平日里, 贾代化不动怒的时候, 他还不敢在父亲面前有丝毫放肆呢。如今明显是生了他的气, 他要是不知道缘由, 再次踩了雷区, 那还有活路吗?

    接到儿子求助的视线,许氏想了想,做了个口型。

    贾敬:“……”

    ——啊?耍横?

    亲娘诶, 您这不是害我呢吗?在老爷面前,我哪敢耍横啊?

    母亲平日里挺有主意的一个人,今儿怎么也不靠谱了?

    他正准备再给许氏一个眼神,就再次听见了贾代化不满的“哼”声。

    贾敬立刻低头垂首,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但贾代化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呢?啊?我花那么多银子给你请先生,是教你读书的,不是教你学这些怪样子的。”

    贾敬秉承着“您是爹您说什么都对”的原则,麻溜的认错,“老爷教训的是,是孩儿错了。”

    他认错认得这样快,让贾代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错了,错了。你就会说你错了。那你说说,你到底错那儿了?”

    贾敬小心地看了看他的神色,猜测着说:“儿子不该挤眉弄眼?”

    贾代化怒道:“蠢才!”

    眼见他都微微喘粗气了,许氏连忙给他顺气,“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多大点事儿呀,不值当。”

    然后,许氏就引火烧身了。

    “慈母多败儿!”

    这下子,许氏可不乐意了,“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败儿了?我的敬儿又聪明又上进,到底哪里不好了,怎么就入不了您的眼了?”

    太太一发飙,贾代化就有些怂。

    但想想贾代善那得意洋洋的模样,那一句“半年才学完了《三》、《百》、《千》”,他就觉得梗得慌。

    然后,他就又理直气壮了:“他五岁启蒙,迄今为止,读书五载,才刚刚读完了四书。我说他怎么了?再过两年,比他小五岁的政儿都要超过他了!”

    贾敬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原来,方才母亲做的口型不是“耍横”,而是“贾政”啊。

    贾政?

    若说一开始的时候,他知道有个小堂弟跟他一样喜欢读书,并且很有天分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

    他时常听贾代化说,朝堂之上,往往是独木难支。若是家族里多几个科举入仕的,日后他在朝堂上也有个臂助,不至于独自支撑。

    可是,自从窥破了贾政的人品之后,他就对这个堂弟敬谢不敏了。

    ——连两岁的弟弟都要打压,而且还看不清形势。这样的人别说培养成臂助了,不脱后腿都是祖宗保佑了。

    他心思百转,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那边许氏道:“怎么,你是怪我没给你生个神童了?”

    贾代化气势一滞,“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氏哼了一声,“从半下午你就开始念叨,一直念叨到贾敬回来,张口闭口都是贾政。怎么,他贾政就是那仙童下凡,我的敬儿就是买菜送的?”

    一见许氏是真的恼了,贾代化就慌了,赶紧服软。

    “哎呀太太,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听了半天善弟念叨政儿有多聪慧,心里不痛快嘛。”

    可许氏却不打算轻饶了他,质问道:“他让你心里不痛快,你冲我们娘俩儿发什么火?我们娘俩儿就是你的出气筒不成?”

    贾代化百口莫辩,只得朝贾敬使眼色,让儿子给他解围。

    说实话,贾敬是真不想管他。

    贾敬如今只有一个想法:扬眉吐气。

    ——亲爹,您也有今天?

    但权衡了一下不帮的后果之后,贾敬果断选择做个孝子。

    “老爷,太太,儿子以为,比起学问,更重要的是人品。”

    一句话引走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贾代化:“此话怎讲?”

    许氏:“这话怎么说?”

    贾敬沉默了片刻,就把贾代化过寿那一天,贾政设计贾赦的事说了出来。

    贾代化的神色凝重了起来:“竟有此事?”

    “本来,儿子是不愿意背后说人是非的。但仔细想想,如今政弟还小,还有教导的余地。还请父亲转告叔父,让他注意一下政弟的品德教育。”

    许氏“哼”的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掰过来,难。”

    她可还记恨着因着贾政之故,让自己的儿子遭了无妄之灾的事呢。

    “诶,孩子还小呢。”贾代化觉得,他还是要给贾政说句好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