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代善暗暗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说:“儿子正有件事要禀报老太太呢。”

    见他要岔开话题,孙氏怫然不悦,“我正和你说政儿读书的事儿呢。”

    “儿子要说的,就是读书的事儿。”

    “哦?”孙氏半信半疑,“你说来听听。”

    贾代善道:“代化哥哥和我商量,准备把宁府后边那个两进的院子改成学堂,做咱们老贾家的家学。”

    “嗯,这是关乎一族的大事,你们只管放手去做。不过,既然是家学,这先生一定要好好找。”

    在大是大非上,孙氏历来是不含糊的。

    贾代善道:“先生的事代化哥哥也有了人选了。”

    孙氏好奇地问:“是哪一个?”

    她觉得如果先生好的话,就直接让贾政入家学也不错。

    贾代善道:“代儒不是中了举人了吗?他不想再考,也无意为官,就让他来掌家学好了。”

    贾代儒虽然中了举人,可名次实在是不怎么样,仅在孙山之上。

    他自觉没有中进士的资本,又惧怕官场的勾心斗角,就一直窝在家里,没动弹过。

    这次,贾代化和贾代善商议这件关乎家族的大计时,因着他也算嫡系,就叫上他一起听听。

    听说族里要立族学,贾代儒便忐忑地毛遂自荐了。

    贾代善皱着眉,不怎么乐意,“你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正该刻苦攻读,再接再厉才是。”

    算起来,贾代儒算是他们家里第一个有功名的。

    他们家嫡系人少,贾代善都想好了,等贾代儒中了进士之后,能考中庶吉士最好。

    如果考不中,就替他谋个外放,到富饶之地去攒攒资历,日后在朝中也是个助力。

    反倒是贾代化更理智点儿,耐心地询问贾代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贾代儒小心地看了看嫡兄的脸色,嗫嚅道:“我……我觉得我考不上进士的,也不想再考了。”

    读书太辛苦了。

    他如今也是坐拥万贯家财,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做什么非得辛辛苦苦地读书呢?

    贾代善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真是胸无大志!”

    贾代化示意他稍安勿躁,对贾代儒说:“就算你不想再考了,举人也是能做官的。凭咱们家里的关系,安排你到兵部去做个笔帖式,也是轻而易举。”

    现如今,贾代化还任着兵部尚书呢。

    就算他不揽权,不管事,安排族弟做个笔帖式,还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笔帖式只是个九品的小官儿,但凭他们家的人脉,也不失为进身之阶。

    但贾代儒还是摇头,推拒道:“官场险恶,愚弟不想涉足。”

    那就没办法了。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虽然这话不太准确,但意思是一样的。

    贾代化按住了要动怒的贾代善,劝说道:“家学里招的都是本族子弟,有个长辈镇着也好。”

    贾代善没好气地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一眼,还是妥协了,“既然你下定决心要管家学,那就要管好了,别让小辈们调皮捣蛋。”

    “是,兄长。”贾代儒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贾代善心里怎么对这个弟弟恨铁不成钢,但在自己母亲面前,他是不会露出来的。

    他虽然不管后院的事,但却不是傻子。弟弟贾代儒虽然和他是一个爹,但毕竟不是孙氏生的。

    孙氏待贾代儒虽然不苛责,甚至比起外头好些嫡母,孙氏甚至是十分慈爱了。

    但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一样,总是隔着一层的。

    如今贾代儒一直不出息,孙氏虽然嘴上会说几句,却不会往心里去。

    但若是贾代儒真的发奋图强了,孙氏嘴上自然会夸赞,但也会觉得他占用了本该是自己嫡亲儿孙的资源。

    虽然贾代善觉得,如果贾代儒肯好好做官,虽然会占去一部分资源,但更会带回来更多的回报。

    但他说这些,孙氏是看不见的。

    因为,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前期投入吧?

    果然,听见贾代儒不愿意做官,宁愿去管家学,孙氏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们想的很是,家学是咱们老贾家的根基,总还是咱们自家人管着,才让人放心呢。”

    然后,贾代善便趁机道:“代儒的学问,教政儿是绰绰有余了。而且,那是政儿的亲叔叔,也比外人更有分寸。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贾代儒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孙氏心里已是肯了一半了,但还有一点儿,她得问清楚。

    “那敬儿也去家学吗?”

    贾代善道:“敬儿跟着厉先生学惯了,就不进家学了。再者,他已经是秀才公了,再跟一群小的一起读书,那不是欺负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