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人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就把手里那张纸来回折叠了一番,一个笔洗内槽的形貌便出来了。

    “小公子看一下,内槽可是这个大小模样?”

    贾赦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而这个时候,砚台也拿着生鸭蛋回来了。

    石匠人在桌子上取了一直空茶碗,把鸭蛋打破,蛋清滤进碗里。

    然后,他就打开了那个装着笔洗碎片的匣子,把那些碎片蘸了蛋清,一点儿一点儿粘在了那个用硬纸折出来的内模上。

    一开始的时候,因粘的少,还不大成型。等他越粘越多,那笔洗的轮廓就越发明显。

    贾赦惊奇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石匠人才把那些碎片彻底粘完。

    “这……这就行了?”贾赦觉得,自己的舌头都不大听话了。

    石匠人道:“等过上两个时辰,蛋清彻底凝固了,倒点儿水进去,把粗纸泡软了揭下来就行了。”

    他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小刻刀,在笔洗底上刻了年月和落款。

    “这这样的好东西上留下痕迹,也是在下的幸事了。”

    贾赦叹为观止,见猎心喜地说:“石师傅,这个……你能不能教教我?”

    见石匠人面露难色,贾赦连忙道:“你放心,我会给束俢的。而且,我也不给别人修,就是自己玩儿的。”

    别看他年纪不大,心眼儿却灵活得很。他知道,对很多人来说,只要有钱,就没有什么为难。

    他年纪再小,也是国公府的公子,他提出要学,石匠人还真不好拒绝。

    但要说心甘情愿地教,他也不乐意。

    毕竟,这是他吃饭的手艺。

    听见贾赦说不会给别人修东西,他才放下心来,说:“公子既然有心学,石某自然不敢敝帚自珍。”

    贾赦一呆:“什么意思?”

    石匠人被他问的也是一呆,然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公子年纪不大,怕是还没读过多少书。

    于是,他又说了一遍:“既然公子想学,在下教就是了。”

    “太好了!”贾赦乐得直拍手。

    贾赦惦记着要学,是一刻都等不了,干脆就和厉先生告了假,带着几个人去了石匠人家里。

    他那里,各种工具十分齐全。

    贾赦在他干活儿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儿,见专门有一面墙,上面放了许多明显是被修复过的瓷器。

    “这些都是古董?”贾赦好奇地凑过去看,“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石匠人道:“这些都是普通瓷器,给小儿练手用的。您可以随意看。”

    石匠人的儿子叫石修,今年十岁出头,比贾赦大点儿,如今正跟在贾赦身旁。

    贾赦拿起了一只小型的瓶子,仔细看了看,发出惊叹声,回头问石修,“这些都是你修复的?”

    石修“嗯”了一声,神情木讷,连一句好听话也不会说。

    石匠人看得直暗暗叹气。

    他之所以肯把贾赦领回家,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结识一个上流的贵人,日后自己不在了,他遇到了麻烦,也好有个照应。

    但是,石修的性格实在是太呆了,机会送到眼前,他都不知道把握。

    好在贾赦是个自来熟,又佩服石修的手艺,很愿意主动和他说话。

    石匠人见此,暗暗松了口气,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贾赦面前多漏点儿绝活儿,引着他多往自己家里跑几趟。

    常言道:见面三分情。

    这见得多了,怎么着也有几分香火情不是?

    于是,自那以后,贾赦没隔五天,就往石家去一趟。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石匠人学手艺,偶然也和石修一起,和同一条街上的孩子玩儿。

    因着石修的性子木讷,又有几分呆性,街上的小孩子都喜欢欺负他,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石呆子”。

    贾赦来了之后,因着衣着华丽,又自带一股颐指气使的态度,那些小孩子家的大人就暗暗告诫他们,不许胡闹,更不许碰脏了贾赦的衣裳,弄坏了他的东西。

    毕竟,他身上的东西,没有一件不是精品的,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弄坏一点儿都赔不起。

    自然而然的,和他一起的石修,也没人敢欺负了。

    甚至于,连带的石匠人在这条街上的地位也节节攀升。

    毕竟,不是谁,都能教国公府的公子学东西的。

    石匠人享受到了好处与便利,教贾赦时就越发的用心。

    贾赦发现,或许是半辈子都在修复古董的缘故,石匠人对古董的了解,完全不比那些大家差。

    但因着石匠人身上没有功名,懂得再多,也就是个匠,永远也成不了名士。

    贾赦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不指望他做官,却还一定要他考个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