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娅刚步入中庭,就有奴隶来报,说是李希努斯抓到了一名行迹可?疑的家伙,早已?将其五花大绑送进了办公?间。

    这是一名个头矮小的男子,拥有浓墨重彩般的五官、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来自东方。他一身典型的奴隶打扮,衣服、胳膊、面颊上沾了一些尘土。

    “你从哪里抓到的人?”她用一根铁笔戳向疑犯的下巴,手腕使力,强迫对方抬头看向自己。

    “您赴宴时特意留我们在外面观察,我绕墙走?了两圈,发现花园东北角的墙下居然有一处小洞,我总觉得不太对,就蹲在洞外守了很长时间,”李希努斯轻轻踢了一脚男子的胯骨,“结果,还真让我逮住了!当时,这家伙鬼鬼祟祟从洞里爬出来,满身泥土,又?脏又?臭。”

    因为提前得知?有人要?刺杀犹太人的君主,利维娅从家中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奴隶,让他们在别墅围墙外蹲守,倘若运气好?,碰巧遇上逃跑的刺杀者,就尽可?能把?这些家伙抓住。

    女孩俯下身,仔细观察起疑犯的打扮,如果将他衣服上的灰泥清理干净,应该就是驯兽奴的装束。

    “我知?道你是那个失踪的驯兽奴,就算你极力否认也?没?用,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不想?受折磨,就请诚实一点,”她开?门见山,语气毫无波澜,“你越配合,审问的过程就会越愉快。”

    “那您......您问吧。”驯兽奴唯唯诺诺,很是惜命,他似乎将她手里的铁笔当成了一把?尖刀,脖子也?始终往后缩。

    “是谁指使你放跑黑豹的?”利维娅问。

    “大人明鉴,是链子自己断的,”男子跪在马赛克地砖上,两行眼泪划过面颊,冲刷掉灰色尘土,“黑豹一下就跑了,我要?是不赶紧逃,免不了挨一顿毒打,如果黑豹闹出了什么事,主人必然会杀死我,我能怎么办呐?我不是打造链子的人,却要?承担链子断裂的后果,可?我不想?死啊!”

    “主人?你主人是谁?”

    “自然是埃及的女王陛下!是她的随从从商人手上买下了黑豹和我。”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在袒护你真正

    的主人,”女孩理顺身上的托加,从布料中翻出了一个小瓶子,正是梅塞纳斯踢进草中的那一个。

    利维娅拔出瓶塞,将瓶口移到男子鼻孔之下:“闻闻,这味道是不是很熟悉?”

    驯兽奴的身体猛然颤动了一下。

    “你瞧瞧你,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啊,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擦擦?”她重新盖上瓶塞,收起小瓶子,“既然演技不太行,那还不如当个老实人,乖乖交待实情。”

    男子脸上闪过决绝的神色,他不再开?口,盘腿坐在地上,像是等待死亡的宣判。

    “无论你是否出卖你真正的主人,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先前的猜想?,”利维娅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看你做出这种反应,我就知?道,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驯兽奴别过脑袋,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拷打你,我不做没?意义的事,”她收回手中铁笔,“你主人是叫梅塞纳斯对吧?你先在这里好?好?呆着,等到了明天,我再处理你。”

    第二日,利维娅派人去克劳狄乌斯主宅打探消息,下午便得到了最新情况。

    小克劳狄乌斯前一天被?黑豹抓伤,当天夜里就开?始发高烧,醒来后大呼小叫,非要?说复仇女神蹲在自己头上,拽着奴隶,命令他们剪掉自己头发。只要?有人把?房间门打开?,他就像疯了似的往被?子底下钻。

    半个白天过去,小克劳狄乌斯什么也?不想?吃,奴隶看他嘴干,端来水给他喝,他连连作呕,打翻了好?几?个杯子。

    “我见过这种病,”李希努斯对女孩说,“之前,我邻居家的儿子被?狗咬了,也?是这种症状,跟发了疯似的。”

    “得病之后会死吗?”

    “医生根本没?有办法治,我邻居的儿子没?活过第十?天。”男人回答。

    “真是不幸。”利维娅内心毫无波澜,根本没?有半点愧疚,假如不是她反应快,与莎乐美合力将小克劳狄乌斯推到前面,发狂等死的就是她自己。

    希律、莎乐美、梅塞纳斯一致表示她没?有推小克劳狄乌斯,即使尼禄家族想?跟她算账,也?找不到证据。况且,那家伙本

    身与她关系极差,乱咬一通也?很正常。

    “小克劳狄乌斯要?是死了,有些人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顺风顺水了。”

    克利奥帕特拉是其中之一,无论如何,黑豹的主人是她,是她将这头猛兽带到了宴会,怎么也?脱不去干系。

    不过,凯撒未来要?出征西班牙,需要?埃及的粮食和财富,应该不会公?然令女王难堪。

    刺杀的策划者大概也?没?想?到,被?豹子抓伤会引发致命的疾病。倘若事情暴露,梅塞纳斯还要?想?着怎样脱去嫌疑,才能避开?克劳狄乌斯一族的怒火,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流放和死亡。

    “李希努斯,你找几?个人,带上武器,随我去之前那个酒馆。”

    利维娅这次没?有乔装打扮成平民?,她衣着格外光鲜,胸前贵重的金属护身符闪闪发光。

    一行人架着肩舆来到酒馆门口,酒保听到动静,开?门走?了出去。

    护卫们蹲下身子,将肩舆平稳放在地面。利维娅拉开?纱帘,没?有让任何人搀扶,独自走?到酒保面前。

    “我是利维氏族的德鲁苏斯,”她微笑着对酒保做了自我介绍,“听说你们这的煮扁豆很好?吃,我想?进去尝尝,可?以吗?”

    酒保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不敢擅自做主将她请进去。

    “天刚黑,你们就打烊了?”李希努斯凶神恶煞,走?到酒保面前,抽出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请......请进!”酒保惹不起来人,连忙撑开?木门,请一行人进酒馆入座。

    现在时候还早,一个客人也?没?有。利维娅挑了最干净的位置,大摇大摆坐下了。

    老板正拿布擦拭着陶盘,见为首的客人衣着不凡,心中立刻敲响了警钟。他朝酒保使了个颜色,自己放下手中的事情,满面堆笑迎了上去。

    “不必想?着叫人,”酒保刚要?退下,利维娅便开?了口,“我今日光顾,是想?让你们为我杀一个罗马人。”

    围在她身旁的四个护卫立刻抽出了武器,李希努斯速度极快,转眼就闪到老板面前,用尖利刀刃抵住他的喉头。

    “别乱喊,否则你就再也?喊不出来了。”

    “我们做的......都

    是正经生意。”老板举起双手,两腿颤颤巍巍。

    “原来,杀人是正经生意?你最好?诚实一点。”

    李希努斯的匕首向里收了几?分,锐痛传来,这是真真实实的死亡威胁。

    “我们杀的都是外族人,做的都是外族人的生意,哪有本事和胆量去杀罗马公?民??”老板面露乞求。

    “我要?杀的这个罗马人,你们应该认识。”利维娅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您说的是谁?”

    “梅塞纳斯。至于全名,应该不需要?我报出来了吧?”

    空气陷入凝固。

    老板缓缓蹲下身,像是认命了。没?有人说话,城里道路上的车马声越发震耳欲聋。

    突然,老板弹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向利维娅冲来。

    李希努斯早有防备,反应也?比老板快,没?等对方蹦出去,便迅速扭过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

    “你们的驯兽奴还在我手上,我并不想?与你的主人成为敌人,毕竟他昨天刚为我作了证。”女孩丝毫没?有慌乱,一边说话,一边取下护身符,放在手心把?玩。

    “尊敬的客人,我的手下招待不周,您勿见怪。”楼梯处传来一道男声,一位深色头发的青年从楼上走?了下来。

    “梅塞纳斯。”利维娅抬头看向来人。

    “是我,您猜对了。”

    “我的手下都在楼上,可?我不想?与您发生冲突。”梅塞纳斯大摇大摆坐到了女孩对面。

    “昨日,我碰巧得到了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利维娅从托加中翻出捡到的小瓶。

    “看起来不错。”青年镇定自若,笑容和煦。

    “瓶里装过某种芳香的液体,希律一定对它很感?兴趣,”她重新将小瓶收了回去,“希律怎么能想?到,与他相谈甚欢、为他整理衣袍的伙伴,正是意图害他的凶手呢?”

    “克利奥帕特拉一定也?很感?兴趣,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自己。”她补充道。

    “当然,克劳狄乌斯一族对它最感?兴趣,毕竟前些日子,他们送给德鲁苏斯家族的礼物丢了,再过几?天,某位重要?族人也?活不成了。”

    “仅凭一个瓶子,并不能证明什么。”梅塞纳斯朝酒保勾了勾手。

    “只需要?疑心

    就够了。”

    酒保端来一把?精致的银壶,为二人倒了两杯酒。

    “我不喜欢酒。”利维娅没?有拿起酒杯。

    “放心,我没?有给您下毒,您是我的伙伴。”梅塞纳斯举杯一饮而尽,把?空杯子展示给她看。

    “我是真的不喜欢喝酒。”

    “噢,那可?真遗憾。”

    “你为何要?费劲心机,讨好?外邦君主?”利维娅问。

    “我的父亲生前受元老院批准,负责罗马与各国?的手工业生意,多一个高贵的朋友,对家族事业有利,对两国?邦交有利。”

    “一个没?有官职的年轻人,为何要?操元老的心?”

    “您不也?一样吗?”梅塞纳斯笑着对她说,“您比我还小十?岁。”

    “罗马城到底有多少帮派?二十?个?三十?个?你们力量不大,胆量最大。”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十?六个,”青年告诉她,“我们的规模只能算中等,成员多是些出生贫寒的年轻人,他们不擅长打架,只能分散在城中,像一群耗子,偷偷摸摸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的家族很有钱,何必接手吃力不讨好?的生意?”利维娅重新把?小瓶子拿了出来,竖立在桌上。

    “我的父亲并非高级元老,我的祖父也?不是,”梅塞纳斯的视线在小瓶上停留了一瞬,“有钱不意味着有权,您比我更明白这点。”

    “那你不如直接去讨好?凯撒。”女孩用手指玩弄着小瓶,宛如玩弄某些人的命运,令其如陀螺般旋转。

    “实不相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某位好?友,”梅塞纳斯靠在椅背上,“他的父亲是个好?人,救过我长辈的命,却死得太早。”

    “我只能报答他儿子了。”

    “我想?,你的那位朋友很乐意看到克利奥帕特拉吃瘪。”利维娅将小瓶弹到青年面前。

    “多谢。”他按住滚动的瓶子,将它收进手里。

    “感?谢招待,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向梅塞纳斯告别,“至于你的那个驯兽奴,我会让人送到这里。”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您可?以与我们合作。”气氛逐渐轻松了起来,青年将利维娅送至门口。

    “怎么,迫不及待从我身上榨取油水吗?”她推开?木门,“下一步,我要?去拜访你的那位朋友。”

    “您和他很熟?”

    “当然,”利维娅登上肩舆,放下纱帘,“他让你劫了姐姐未婚夫送我们的礼物,我自然要?找他讨债。”

    作者有话要说:屋大维:那我送你礼物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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