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跟特警说:“辛苦你了。”

    特警回话:“没什么辛苦的,我还没受伤。”白路恩了一声。

    没多久走出小王村路,来到主路。白路左右张望一番:“来北城一年半,第一次觉得马路真宽。”

    特警笑了下,没有接话。

    从小王村路回去龙府小区,直走距离最近。就是先东行,到三环转北,走过两个路口再往东行,一直走就会到家。

    三环路有许多桥,桥上是公路,桥下是停车场、人行道,稍远一些又会有地铁站。但凡有个十字路口,道两旁尽是高楼大厦,完完全全的商业区。

    白路走在辅路上,边走边回头张望,希望能遇到出租车。

    可也巧了,五、六分钟里看到近二十辆出租车,可都载着人。白路就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来到前面的十字路口,白路左右张望着乱看,居然看到道右边大厦楼下避风的地方有个小摊位。

    就是那种大半夜支起的夜宵摊,一个火炉,上面架着锅,多是卖些小馄饨什么的。摊子前面是几张小桌子、小马扎。晚归酒醉的人多喜欢吃上一碗。

    可今天是大年夜啊!

    一辆小推车上架着锅,边上是两个塑料箱子,又有碗筷等物。不过炉火未燃,摊子后面是个老太太,大概有七十多岁,穿身旧棉衣,佝偻着身子坐在马扎上。前面摆着两张小桌、四个小凳。

    白路停步在远处,面带惊容看向这面。特警同志也看过来,跟着是同样吃惊。

    “今天过年。”白路小声嘟囔一句。

    特警同志苦笑一下:“我感觉自己一点都不辛苦。”

    白路张着嘴猛呼吸几下,尽量吐出酒味,然后走向那个摊子。

    他目的明确,过马路,上人行道,特警紧跟身后。

    因为听到脚步声,摊子后面的老太太抬头看。眼看二人越走越近,老太太却是神色平静;直到白路走到摊子前面,老太太才站起来问话:“吃饺子么?”

    “吃。”白路说道。

    “要多少?”老太太一边打火一边问话。

    “每人一斤。”

    “不论斤,论个儿卖。”老太太说。

    “我都要了。”白路说道。

    “啊?”老太太问:“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都买了。”白路重复道。

    “你吃不了吧?”

    “我带回家吃。”看眼刚点燃的炉火,白路说:“不用煮了,我买回家煮。”

    老太太犹豫犹豫,似乎想说不卖。可大年夜的晚上,天冷客人少,想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你吃不了这么多。”

    “我家有冰箱。”

    “那,你给一百块吧。”

    “有多少个饺子?”

    “大概两百多个,接近三百。”老太太说:“不用管多少,你给一百块就成。”

    白路说好,指着两个塑料箱子说:“里面是饺子?”

    老太太说是,白路跟特警说:“帮忙拿一个。”

    特警同志没说话,把两个箱子都抱起来。

    白路从兜里摸出两千块钱,放到老太太手里:“一百块钱是饺子钱,剩下的钱是买你箱子的钱,新年快乐,晚安。”

    “多了,多了。”老太太说话。

    白路再说一遍新年快乐,从特警手里接过一个箱子,拿着回家。

    可以想象么?这里是大北城,今天是大年三十,在别人阖家团圆、也是举国同庆的时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居然在外面卖饺子?

    白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说什么早些回家过年、回家休息的废话,一句新年快乐是该有的话,其它都不用说。

    于是,白路和特警同志每人抱个塑料箱子往家走。走出很远回头看,老太太收拾起桌子,推着小车慢慢过路。

    白路吧唧下嘴巴:“这就是过年。”

    特警同志小声重复道:“这就是过年。”

    今年的大年夜,有警察牺牲,有老人在寒夜中卖饺子,让这一天直接有了另一种感觉。

    俩人走上好久,终于遇到辆空车,赶忙上车回家。

    十点二十到家,家里面所有人都聚在大客厅看春晚。可小区保安室,住宅楼里都有特警同志的同事在执行保卫工作。

    甚至在白路回家之后,一直跟在身边的特警同志也是留在门外。

    白路特别无语,到底搞什么啊,让几名警察过不好春节不说,让屋里面的自己也有些难受。为此,白路专门拿上些东西来回跑上一遍,给每一个人拜年,又送点年货,最后才回到家中过年。

    孙望北说:“你够辛苦的。”

    白路说:“活着就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