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连翘罕见的听到来海伦浅浅的笑声,如果不是现在摄影棚特别安静的话,那浅浅的笑声一定没有人听到。

    原因应该是来着于海伦那低沉的嗓音。

    如果没看到海伦本人的话,乍听准以为那是声音正在变更期间少年的笑声,粗哑、莎涩,和海伦的声音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妮娜那脆生生的声音。

    脆生生的声音在问着:为什么老是要戴着那难看的眼镜,为什么老是要把脸蛋包在黑乎乎的头巾里。

    妮娜的话让连翘放下咖啡,侧过脸去。

    她现在所在位置和摄影棚就只隔着半堵玻璃墙,第一时间连翘的目光结结实实的和厚厚镜片下的目光撞击在一起。

    刚喝下的咖啡到达她的胃部,一时间堵堵的。

    镜片下藏着的是怎么样的眼神连翘不清楚,她再次看到藏在深色头巾下整齐的牙齿,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晰。

    依稀间,她看到那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下来。

    精神一阵恍惚。

    恍惚间,连翘听到。

    “为什么戴这么丑的眼镜是因为我刚刚做了眼睛矫正手术,眼镜是用来保护眼睛的,至于头巾,那是因为有关于信仰。”

    恍然中醒来,连翘揉了揉眉骨。

    妮娜站着,海伦蹲着,她正在给妮娜换衣服。

    显然小姑娘对于海伦为什么戴眼镜勉强能理解,而头巾就不理解了,小小的手指隔着纱巾触着被包在头巾下的半边脸。

    “海伦,我觉得你拿下眼镜和头巾一定是大美人。”稚声稚气的声音说着。

    “当然。”声线愉悦:“叫海伦的能丑到哪里去,说不定到时候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听到这里连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午餐没怎么吃,因为没什么精神,她特意要了不加糖的咖啡,这也导致于现在她的胃十分不舒服。

    休息间连着阳台,连翘来到阳台上,对面大厦露台上种满了绿色植物,盛夏时节,从这里看过去郁郁葱葱。

    刚刚那搅得她翻天覆地的胃部似乎安静了下来。

    深深呼出一口气,呼完成那口气之后,连翘感觉到背后发凉。

    下意识间回头。

    艹!这人走路没有声音吗?简直和幽灵一样。

    面对那张被头巾蒙着半边的脸,连翘皱起眉头。

    往前一步,摊开手掌,躺在海伦手掌上的是她的手机,语气小心翼翼:“您把手机忘在外面,要是手机被谁拿走那就麻烦了。”

    还真是,那手机要是被有心人士拿走可就糟糕了,特别是于她,之前连翘一直没让自己出现过这种失误。

    还没有触到手机,海伦手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清楚手机来电,连翘慌忙接过手机,往着阳台角落,靠在墙上接起手机。

    厉列侬偶尔会通过身边人的电话,或者是在某个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她,直觉告诉连翘,此时此刻把电话打到她手机里的人就是他。

    接起,果然。

    即使没有出声,可连翘就知道是厉列侬。

    厉列侬每次打电话给她时会习惯性的沉默小段时间。

    心里默默数数。

    一,二,三,四,接起,一分都没有偏差。

    “现在在哪里?”第一时间,他问。

    “你猜。”浅浅的笑开。

    电波那边沉默成一片。

    此时此刻,连翘才想起和她通电话的人叫做厉列侬,厉列侬从来都不玩这种男女间猜谜语的游戏,而且电话问出的第一句很明显那是作为开场白用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哪里。

    好吧,难得他主动打电话给她。

    柔声问着:“你现在在哪里?”

    回应她的是:“睡眠还好吗?”

    睡眠还好吗啊?

    下意识手搁在自己腰间,这是她最近醒来偶尔会做的动作,每次做这个动作时她都会感觉到手触到的位置空落落的。

    电话那边传来他略微提高的声线:怎么了?

    连翘好像看到那么一个画面,在打电话的男人因为她短暂的沉默微微敛起眉头,那是特属于他的习惯性动作。

    “没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喔,好像她还没有回答他关于睡眠的问题。

    “嗯。”点头。

    即使那个发音十分单调,可周遭却遍布着那个单调发音所带出来的甜腻,那甜腻促使得她。

    就像那考了好成绩、急于邀功的孩子一样。

    “厉列侬,我最近没有和我的那些朋友联系,我很久没有到俱乐部去玩,我没沾一滴酒,我没在酒店过夜,我每天按照医生指定的时间点睡觉,我每天都按时间起床,起床后在健身室至少耗一个小时。”就这样一口气说完。

    沉默——

    说完那些话后,连翘已经感觉到头皮一阵的发麻,她现在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