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戈很能演的,比如伤心欲绝,比如楚楚可怜,比如梨花带雨,那是特殊于女人三大必杀技,这三大必杀技她炉火纯青。

    眼泪眨眼功夫说来就来。

    为了止住她的眼泪,听听这个男人都说了些什么。

    “许戈,我有一个好建议,比如采用二合一方式。”

    “二合一?”

    厉先生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是不是我漆上油漆外加穿上高跟鞋就可以让厉太太止住眼泪了?”

    这男人都把这样的方式想出来了,还算有诚意。

    好吧。

    朝着那个男人:你过来。

    男人来到他的面前。

    “蹲下。”

    男人乖乖蹲在她面前。

    “把手背到背后去。”

    男人乖乖把手背到背后去。

    拿起一边的菜单本,菜单本轻轻的往着他头上拍,说:

    “厉列侬,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原谅你了。”

    依稀间,许戈听到把她拥进怀里的男人低低的喃喃自语声“许戈,我一定会很想念很想念现在的你。”

    “阿特,你刚刚说什么?”听得不是太清楚,她问他。

    “我再夸五金店老板家小女儿可爱。”

    又夸可爱,就不能死漂亮性感什么的吗?心里发着牢骚间——

    菜单掉落在地上,拼命踮起脚尖。

    那个吻可真长,长得好像一生一世。

    咖啡煮好了。

    咖啡馆墙上无处不在的齿轮依然孜孜不倦着,像是老者们在爬着楼梯,一节一节、一个咬合一个咬合的艰难辗动着,又像是一对陷入热恋中的情侣在不断的亲吻彼此的嘴唇,亲吻分开,又亲吻又分开。

    时间一秒一秒,一分一分……

    旧城广场传来了午夜钟声。

    “厉太太今晚穿着这么漂亮,不跳支舞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更正确一点的是:厉先生今晚穿了那么贵的礼服,不跳舞太可惜了。

    伴随着老掉牙的音乐旋律辗转旋转摆动,那是献给午夜的一支舞。

    祝福在这个咖啡馆等过朋友的人们在列车进站的鸣笛声响起时,拥抱到了远行回来的朋友,祝福在这个咖啡馆里等待过爱人的人们在某天打开房间门时,见到了彼此一直无法相忘的爱人。

    祝福在这个咖啡馆等过梦想的人们,凭借自己的努力坚持不懈迎来希望的艳阳天。

    是的,总有一天,终于有那么一天。

    午夜过去很长很长时间。

    白天和黑夜即将交替之际。

    “日与夜”咖啡馆有一扇阿拉伯式的窗,窗台可以容纳两个人,在黎明到来之际,许戈和厉列侬坐在窗台上,等待着第一缕曙光。

    窗的对面是布拉格天文钟。

    他的黑色礼服放在一边,和黑色礼服放在一起的还有她的高跟鞋。

    她背靠在窗台左边,他坐在右边,他面向着旧城广场。

    旧城广场遍布着捷克庆祝国庆日的庆祝标语,以捷克国旗红白蓝三色的小旗帜在灯光的烘托下尤为耀眼。

    “许戈。”

    “嗯。”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拥有特属于我们的庆典日,我们也会和这座城市的人们一样,手里拿着特属于我们旗帜,跟随着带有特属于我们标志的花车穿过我们的公路、市政厅、银行门口、来到我们的广场拥抱祝福,载歌载舞。”

    男人的目光褶褶发亮着,整片广场,黎明前的布拉格,乃至于一整个世界仿佛被收进了他的眼底。

    那目光仿佛一直延续到世界的尽头。

    而她热泪盈眶。

    “当那一天到来时,如果我们还年轻,你就抱着我们的小儿子,而我把我们的大女儿举到头顶上,你说这样可好?”

    拼命点头。

    “即使我们老了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只需要把手递给我就可以了,到时候你会吗?”

    点头,拼命点头,会的,肯定会的。

    微微欠下腰,男人细细瞅着她的脸。

    她的脸倒映在他的眼眸底下,看着有些怯弱的,有这事情说着时很容易但做起来却很难。

    昨晚那一眼望不到边的仪仗队,那穿着礼服站在夜幕下宛如王者的男人定额成了一组画面,悄悄来到她脑海中。

    垂下眼帘,属于久远年代的阴影在瞬间卷土重来,那阴影被烙印着永不褪色的标签。

    ——汤姆叔叔。

    总有一天,眼前的男人会越来越为耀眼,越来越被世界瞩目,而她也许稍微一不小心就被那久远年代的阴影吞噬。

    盯着自己曲卷在窗台上的脚,内心就像躲避黑暗的孩子。

    他柔声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很久很久以后,你还会把我的衣服送到洗衣店去吗?”

    “当然。”

    “很久很久以后,你还会因为我偶尔犯懒把我背在背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