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迩想起今早谭菲菲说的话,恍然明了。

    “你现在才跟我说要去海里拍,万一我不会游泳呢?”

    “那就今晚学会。”

    “周总编当我神童啊。”

    她抱怨了句,见他扭头跟成海两人讨论起工作,不再言语。

    习惯了。

    被周总编坑已经习惯了。

    -

    拍摄当日阳光明媚,气温相对平稳。

    乘坐游艇来到b市的一座小岛附近,拍摄团队提前下水准备,调试设备。

    周迩裹着宽大的浴袍坐在镜子前任造型师摆弄,心中很是紧张。

    她从没有在水底下拍摄过,担心自己等会儿睁不开眼睛怎么办。

    防晒霜涂抹完毕,她脱了浴袍,准备下水。

    明黄色高开叉泳衣,由胸前斜出三条平行线直到腰际,硬币大小的金色亮片密布,阳光下闪闪发光。

    因着要入水,没有做头发,眼妆也清淡,唯有红唇描画精致,突出风格。

    她正要从游艇后方的甲板跳到小船上,忽的被人拽住胳膊。

    周时枫惊诧的瞪着她:“你干嘛?”

    “下水。”

    “下面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

    海面起伏,游艇晃动,周时枫怕她掉下去,又将她往回扯了扯。

    “你以为这是在玩儿?”

    “我只是想提前感受水下拍摄的感觉,有心理准备才能拍好不是吗?”

    “不行。你现在下水的话还要重新补妆,难道让所有人等你?”他松开手,瞥了眼周迩身上的泳衣,严厉道。“穿好衣服去里面等。”

    周迩气鼓鼓地扁嘴,只得重新套上浴袍坐在船舱内等通知。

    自己的一腔热血被他冷冰冰的语言浇个通透,怨念极深。

    可半个小时后,她便懂得了周时枫的苦心。

    “水下拍摄条件艰苦,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工作人员。所以不要扭扭捏捏拖进度,速战速决。”

    尚墨是周时枫特邀过来的,是时尚圈排名很靠前的摄影师。

    他为人严苛,性子急,语速快,也不会给模特留半分情面。给周迩拍照他是很不耐烦的。

    仅仅是单纯的瞧不起。

    尚墨“警告”完,又说了自己想要诠释的照片感觉,直接戴好护目镜和呼吸装备跳入海里。

    周迩被他的态度挑衅,内心万千不服气,但能怎么办,人家是名摄影师,自己只是个被炒作起来的模特。

    她平复下情绪,也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中下水。

    海水很凉。

    即便今日阳光灿烂,温度大约30度,海水依然像捂不热的心,冰冰凉的。

    周迩咬着潜水员递给自己的呼吸器,缓缓下沉。

    整个人浸入到水里的时候,压迫感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她紧握着潜水员的手不敢撒开,才明白这次拍摄的严肃性。

    脑海中回放下水前尚墨那番话,倏地睁开眼寻找镜头。

    确认照相机位置后,她松开呼吸器和潜水员,任何防护都没携带,沉入更深的海底。

    浅海的海底满是靓丽的珊瑚与礁石,偶尔游来的小鱼闪过,增添画面的丰富度。

    然而海下拍摄远比她想象中困难。

    感觉到呼吸困难就要去潜水员那里吸氧,然后再潜入海里摆姿势,每每刚进入状态,都会被缺氧的感觉打断。

    尚墨很不耐烦,连连摇头摆手示意不行。

    周时枫留在甲板上,与创意总监phil查看实时传输到电脑上的照片,也觉得相比于深邃的大海,她纤细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调。

    phil让造型师找出一条两米长的红色纱绸,扔到海里。

    因着呼吸不畅和海底的压迫感,周迩浮上水面大口喘息新鲜空气。

    心里想着刚刚在水底跟助手耸肩表示无奈的尚墨,一股躁火渐生。

    然而看见甲板上的周时枫对自己比划“沉住气”的手势,她定定心,重新潜水。

    那条微微泛着珠光的红纱似乎在她手中有了生命。

    展现出飘逸之美,勾勒海水的流向。

    周迩以各种姿势舒展着身体,与红纱纠缠,橘红的长发浮动,画面唯美流畅。

    尚墨没了多余的肢体动作,专注于拍摄。

    也不知沉浮多少次,又在海里浸泡多久,终于出现了尚墨与phil双方都满意的照片。

    周迩被拉上甲板的时候脸色苍白又铁青,已经冻个通透,浑身打颤。

    谭菲菲忙从周时枫手中接过浴袍和毛巾将她严严实实裹住,带她回到船舱取暖。

    路过周时枫面前,周迩给了他一个极懊恼的目光。

    他这个忙真是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

    周时枫应酬完尚墨和phil回到酒店,路过周迩房门前忽听里面传来喷嚏声。

    他脚步停下,面前闪现白天那个仿佛唾骂自己好几遍的目光,噗的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