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周迩更难受。

    她很想问问妈妈为什么。

    为什么做错的不是她,却要接受她的责备。

    赚钱还钱没关系的,吃点苦也好,只要妈妈能够理解,还像以前一般温柔和顺,周迩觉得一切都值得。

    但她为什么总阴阳怪气……就像换了个人。

    周迩不能面对。也不想面对。

    甚至倔强的认为自己没错,不该接受她的指责。

    有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在某个深夜,她还是会想起妈妈。

    她过得好不好,现在在干什么,身边有没有人陪伴,又有没有像以前一般惦念自己……

    然而最终看着手机,她还是不能拨出电话……

    周而复始,难受又憋闷。

    周时枫觑着她的神情,再看箱子里一个个没贴标签的玻璃罐子,大概也猜到什么。

    他想了许多话,终是拎出一个罐头,柔声问她:“吃吗?”

    周迩机械般将目光转向他,还是点点头。

    周时枫将她安排到吧台坐好,将几个罐头放进冰箱,余下的整齐摆放在柜子中,嘱咐她想吃的时候来这边找。

    他拿起一个罐头,以罐头刀撬了边,罐头内真空,内外有压强,在小小的缝隙中自然抽取空气,发出啵的一声鸣响。

    然后他挑了只大小刚好够放两块的白瓷碗,拿过勺子一起递给她。

    周迩垂眸于碗中灿黄的桃肉和清亮的糖水……略勉强的抿了抿嘴。

    上一次吃不知是何时,久到下不去手。

    她怕。

    怕味道变了。怕味道没变。

    怕自己变了……

    就这么揣测着,眼泪不知不觉蓄满眼眶,悄然滑落。

    周迩很讨厌自己哭,认为那是懦弱的表现,也觉得流泪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但她就是委屈。

    憋了一肚子话,这么多年也没问出口,实在无处发泄。

    周时枫见到她突然哭了,有点意外。他顿了顿,心疼的同时想起了周迩许久前说的一句话。

    “我已经很努力了。”

    他之前不知道她所谓的努力是什么,如今豁然开朗。

    除了工作、赚钱、还债,更多的是与自己的较量。

    她矛盾。

    爱妈妈,却恨她的伤害。也分明知道她关心自己,可还是揪着自己的伤处不放……

    其实缺少的仅仅是沟通罢了。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默然流泪,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陪伴,以深邃的眸光注视。

    周迩的眼泪像无声的雨点,啪嗒啪嗒掉落在桌上,积成一摊小水洼。

    她咬紧牙不作声,命令自己不许哭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效用。

    抬头遇见周时枫关切的注视……似乎是收到了他默许的纵容,心里百般情绪如开闸的洪水冲涨,击垮她那没用的自尊心。

    “为什么呢……”她狼狈痛哭,再也不想伪装坚强。“我没有做错……”

    周时枫心疼,走过去抱住她,抚着她的头安慰。

    如果说她上次这样崩溃是经了些酒精的催化,这次应该是真的难受到不行。

    “我在。”

    他边劝慰边安抚,等小姑娘缓和得差不多,胸前已经湿了一片。

    温热的,潮濡的。却觉得很幸福。

    “周迩,”周时枫唤她,见她从自己胸前抬头,笑着为她擦擦眼泪。“想回家吗?”

    “……”

    “我说过,如果你想回家,我愿意陪你。”

    见她沉默,他又补充:“钱我先垫给你,等你收到结算还给我。你把债还了,我们回家,好吗?”

    “还完债……如果她还是那么对我呢?”

    “不会的。”他捧起她的脸颊,“你妈妈或许只是压力太大,毕竟她年纪大了,一个人扛下那么多钱当然会疲惫。”

    “……所以还是因为钱……”

    周时枫见她失落,转而问道:“猜这么多不累吗?”

    “什么……”

    “事情的好坏、她的想法,都在你一个人的脑子里而已。与其胡乱猜测让自己难受,不如直接去问她。”

    “我陪你。”他温和哄她,“无论她的答案会让你释然或是更难受,我都陪着你。”

    “……”

    “问个清楚,接受它,然后别再自我折磨。”

    周时枫一番话已经说得很明了,周迩听懂了,踟蹰着重新埋回他胸口寻求安慰。

    思忖良久,她在他怀里点点头。

    回家。

    要回家。

    -

    周迩没有从周时枫那里倒钱,而是向秦晴提前预支了自己的结算金,转账给方清。

    方清收到钱,只在微信上回了句谢谢。

    那让周迩心里更说不出的难受。

    周迩的老家在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介于一线与二线之间,绿化好,很干净。占了滨海城市的优势,算是半个旅游城市。缺点在平均收入低,消费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