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玄又盯了言重山一眼,这才说道:“那位姑娘今天已经来了,你自管按老规矩把东西送过去。但这一次要劳烦你亲自走一趟,也瞧瞧那姑娘是怎么料理的,看仔细了再来跟我回话。”

    大库管事应了,又问:“不知这是哪一家的姑娘?怎么称呼?”

    卫玄心头忽而冒出一个提着裙摆蹿上小轿的人影儿,虽是匆匆一瞥,但以他习武之人的眼力还是把那张清秀面孔看了个清楚。还有一头乌黑的发,密密的发丝间一支玛瑙簪。

    “是章家五爷的姑娘。”

    章静言。

    “你就是章静言?”

    看着眼前突然闯入的贵妇,静言急忙站起身答道:“是。”

    > 那贵妇冷冷一笑,泰然坐到上座,眼皮儿低垂,对她的答话也不做表示,径自吩咐道:“把东西抬进来吧。”

    立刻有三四个小丫头捧着几只托盘鱼贯而入,将东西逐一摆在桌上后,撤掉盖布。

    这都是……账册么?

    静言看着案桌上那一叠叠一摞摞的东西,头皮有点儿发麻。这个架势是要做什么?侧头扫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夏菱,发现丫头的神色比她还拘谨。

    那贵妇抬起眼,用看恋人的眼神痴痴地盯着账册出了会儿神,随即信手拿起一本,慢慢翻着,“府里人多,事儿多,嘴巴多,眼睛多,耳朵也多,兢兢业业十几年架不住一件小事几张嘴。清者自清多说无用,既然人都来了,索性查个痛快,倒比背后掖着藏着嘀嘀咕咕强,对么?章姑娘。”

    静言一愣,怎么就问到她头上了?

    如果说之前是疑惑重重,那现在真是晕头转向了。但晕归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一屋子人,都等着听她的答复呢。

    对答如流,那是神仙,章静言还没那个功力。随心随性,她又没那个资本。

    电光火石之间,也从这些话里猜到些端倪,又记起娘特意嘱咐她说:要知礼……

    微微福了福身,静言一派低眉顺眼,“夫人请勿责怪,我才刚进来,一切听凭王妃的吩咐办事,怎敢妄言是非对错。”

    啪啦一声,茶盅被扫翻在地,粉身碎骨。

    那贵妇两弯柳叶眉竖成两把柳叶刀,“夫人?好大的胆子,你称呼谁为夫人!”

    静言懵了。自觉刚才所答已是极尽中庸本分,怎么看这情形好似捅了马蜂窝?

    “我……我……”

    正是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应答,有小丫头进来冲她一礼,“大库许管事来了,现正等在外头。”

    静言呆住,忽觉后腰被人捅了一下,回头看去却是夏菱,只见她眼皮子一撩,眼珠一转,明明白白指向门外,再微一点头。

    静言悟了,镇着嗓子强压阵脚,“请进来吧。”缩在袖子里的手是抖的。什么大库,什么许管事,这里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夫人在闹场,她今日出门怎么没看看黄历?

    好在那贵妇虽态度咄咄逼人,但还有贵妇人的自知。一扭身,直着腰杆看向旁边,留给旁人一个高傲的侧脸。

    更好在,来的许管事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男子,进屋只一味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竟是静言入府以来第一个对她恭敬有礼的。

    先有孟浪的大郡主,后有丫头们七嘴八舌的讲规矩,再又遭遇刁蛮贵妇,被王府众人一路惊吓过来的静言在面对谦恭温和的管事大叔时顿生相遇同类的欣喜。

    但,欣喜过后,这位许管事来了又是所为何事?

    半天的时间里接二连三的见些莫名其妙的生人,静言真有点儿毛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看官半尺红绡的两颗地雷,抱拳~

    ☆、第六章

    勉强撑住场面与许管事往来对答几句,静言松了口气,原来是该着发放换季布料了。

    她虽从未接触过王府差事,但分发个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一眼冷着脸用眼角打量她的贵妇人,又扫了圈满屋态度暧昧不明的丫鬟们,静言骨子里的倔强劲儿就冒上来了。

    能有什么大不了?反正她今天才进来,第一次即便错了又能怎样?至多被人笑话愚钝。旁的人想笑,她也管不住,笑就笑了,也掉不了她一块儿肉。

    嘴上说着无意义的应酬话,脑子里飞快的回忆了一下之前春巧和冬晴讲的规矩。估摸着料子应是由东院供奉上来,西院收了,再对应着发放吧?

    能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静言看着许管事,心中打鼓,硬起头皮,“那就烦劳您把东西都送进库里吧。”

    眼看着管事大叔冲她一抱拳,“是,请姑娘收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