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白了这两人一眼,转头对王爷说:“南域迷香恐怕整个北疆只王府中有,你也看到绝不可能是静丫头所为,那这个下了药的人……就在王府!”

    姑奶奶的话让靳文筳出了一身冷汗。暗骂老郭办事不利,竟给人留下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正是起急冒火时,却听王爷说:“堂姐的意思是,王府内有琉国细作?”

    姑奶奶指了指言重山,言重山立刻说道:“昨日城外兵营曾发现一名形迹可疑之人,但这人甚是熟悉周边地形,后来被他遁入山内落跑了。但兵营守将在与之对战中截获了一卷密信,其中有我军中装备补给的细目表。”

    静言已听得彻底呆住了。琉国人对大世子下药,然后将人扔到她家去?这说不通啊!既然琉国人能下药,自然可以直接杀掉大世子,干嘛还要大费周章败坏世子的名誉呢?

    她能想到的,这厅中之人都能想到。

    但像王爷,卫玄和言重山之流比她想的更深一层。也许是陆氏一族之人暗中下绊要败坏筑北王府的声誉,以报去年陆世琛在王府吃的哑巴亏。也许是因为朝堂之上最近的巨变,还也许是有一个一直希望能把大世子踩下去的人……

    在一片沉默中,姑奶奶长叹一声对王爷说道:“阿弟,我知道现今边关吃紧,我也一把岁数再帮不上你什么,但你是王爷,也是父亲。文符这孩子脾性如何你还不知道么?人回来了这么久,也没听见你问他一句。”

    说着就看向卫玄,“文符那边如何了?你差人去问问。”

    恰好刘太医那边派了个药童过来回话,“太医说大世子虽气血逆行甚是凶险,但胜在常年习武身强体健,只要悉心调养半月即可大好,但毕竟伤了些根基,日后要注意进补。”

    厅中之人都是松了口气,王爷追问道:“大世子可醒了么?太医说没说为何他一直昏迷?”

    那药童由中摸出一张对折的信笺递上,“太医说若是王爷问起只需看过此信就明白了。”

    搞得如此神神秘秘的,恐怕是有难言之处?

    一时间厅堂上所有人都盯着王爷。只见他匆匆一瞥便把信笺揉成一团,厉声怒骂:“混账!竟有人如此陷害我儿!”

    旁的人不敢去问王爷,姑奶奶也不问,直接上手从王爷拳头里抠出信笺,一瞥之下也是义愤填膺,尖着嗓子咒骂道:“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敢算计到我们文符头上!好好好,若是改日被我拿住,我定要剥了这人的皮抽他的筋!”

    王爷腾的一下站起身,在厅堂中走来走去,看那样子活像只困于笼中的猛兽。

    突然王爷大步走到静言面前,托着她的胳膊将她由地上拉起,“章姑娘……唉!”

    这话竟没说下去,重重一叹后,王爷扬声喝道:“备马!我要去太守府!”

    静言慌了,大着胆子捉住王爷的衣,“王爷?”

    筑北王羞愧的扭开了头,只说:“你嫂子……是冤枉的。”

    然而此时却见一个小厮慌里慌张的冲了进来,对着静言跪下去道:“章姑娘,太守府的人来通告,您嫂子她、她在府衙前撞了镇门狮子自尽了。”

    60

    静言默默的站在太守府衙殓尸房内,在眼前的布单子下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就像掉进了一个满是粘稠汁水的湖,除了这块布,静言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忽儿间,这世界全变了。小半个时辰前还在冲她嘶喊着冤枉的嫂子,如今再也不会喊了。

    一夜之间,她的身边只剩一个年幼的侄儿。昨天晚上她才把亲手求来的平安符挂在卫玄脖子上,还想着以后可以让嫂子和侄儿过上好日子。

    再一想,三个月以前,她还有娘呢。

    没了,全没了。

    走了,都走了。

    忽然静言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笑了。走罢,走得好,嫂子是为了保住名节以示贞烈,这死了可比活着轻省多了。母亲也走得好,若是母亲活着看到这一幕,兴许要被活活气死。

    一同跟来的卫玄在身后叫她:“静言,静言!你怎么了?”

    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忘我的静言忽然震了一下,先前那静谧得让人窒息的环境不见了,心碎的记忆如洪水般冲刷而来。

    嫂子滴血的嘴角,跪在厅堂中攥紧衣衫的样子,一边掉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一边反驳:我不认识大世子!我未曾与他如何!小姑,我冤枉!

    静言突然抬起头,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等候在旁的仵作:“您能否验出妇人在死前是否曾与男子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