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嘉澍正坐在床前,闭着眼睛头靠在一边医疗器械上,身穿白色衬衫,领结已经被摘掉,一边搁着那件应该在婚礼上穿的白色礼服。

    瞅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周遭各种医学仪器的声响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

    他应该累坏了吧。

    缓缓伸出手,去触摸他掉落于额头处的些许发丝,小心翼翼把它们理好,按说,理好头发手应该收回来了,可是没有,就那么停顿着。

    有那么一瞬间,林馥蓁都要怀疑,手之所以不想收回是因为时间被凝固住,世间万物停滞不前,包括她的手。

    那声低低的“醒了?”一下子打破时间结界。

    收回手,头垂得低低的。

    周遭安静得近乎诡异,那种诡异让林馥蓁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终本能往着脸上,发现鼻梁空空的。

    脸上已经没有眼镜。

    “林馥蓁。”

    这声林馥蓁连嘉澍叫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却把林馥蓁听得心里一阵发麻,硬着头皮,应答一句。

    “现在,你乐坏了吧?”连嘉澍问她。

    “啊?”后知后觉,左思右想,最终一大堆话变成低低的那声,“嘉澍,对不起。”

    连嘉澍没有应答。

    “都是我不好,嘉澍,那时我光顾想事情了,没意识到那是鲑鱼汉堡,嘉澍,我鲑鱼过敏你也知道的,老实说,当时它看起来来一点也不像鲑鱼汉堡。”语气满满的自责。

    连嘉澍把椅子往床前推进,手放平搁在床单上,微微仰头,看着她。

    慢吞吞举起手来,低低说:“嘉澍,我发誓,当时它真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鲑鱼汉堡。”

    “你拿什么发誓?”他问她。

    咬牙:“拿我的体重,胖回一百八十磅怎么样?我发誓……”

    “林馥蓁,拿你妈妈发誓。”

    “不要!”急急忙忙打断他的话。

    周遭更为安静了,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

    “林馥蓁,别装了。”

    “你说什么?”依然垂着头。

    “林馥蓁,你一定还不知道,琳达被扣留护照,索菲亚被禁止出境。”连嘉澍冷冷说着。

    “啊?!”急急抬头,眼睛急急找寻。

    触到连嘉澍的眼眸。

    一秒、两秒、三秒。

    扑了过去,手紧紧缠住他颈部,嘴里叫着嘉澍,说嘉澍,你五年前让我丢脸一次,五年后我让你丢脸一次,扯平了,而且……而且鲑鱼汉堡难吃得要死。

    鲑鱼汉堡的确难吃得要死,但能怎么办?那是她在短时间里能想到不出席婚礼的办法。

    鲑鱼汉堡是琳达提供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天在海滨大道的小贩兜售的都被换成鲑鱼汉堡,而她开了手机定位系统,琳达给那些小贩提供她的定位。

    不仅鲑鱼汉堡难吃,那种世界变成花黑色的感觉也不好,更要命的是发作时胃部翻江倒海的。

    是的,她也是吃尽了苦头。

    越想心里越委屈,于是委委屈屈说着:“嘉澍,鲑鱼汉堡真的很难吃,我怀疑那个鲑鱼鱼片是过期的。”

    连嘉澍还是一动也不动。

    继续:

    “嘉澍,我可是女孩子,你不知道吗,女孩子们脸皮特别薄,被你丢在婚礼之后我每次走在路上都觉得抬不起头来,我每隔几天都会做噩梦。”

    “这么说来,五年前把你丢在婚礼上对于你来说的确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可不是,可不是,我每次做完噩梦醒来时都发现自己枕头被泪水浸透湿了。”急急忙忙接上。

    “林馥蓁。”这声林馥蓁带着满满的警告。

    好吧,好吧,她也觉得自己话说得比较夸张。

    凝望着窗外的天色。

    “嘉澍,不关她们的事情,一切都是我的错。”低低说出。

    说完,缠住他颈部的手一点点松开,二十岁之前的林馥蓁总是喜欢用这一招,装疯卖傻,胡搅难缠,扮可怜强加委屈,她只是想试看看这一招现在还管不管用。

    看来是不管用了,也对,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

    松开手,身体想去脱离那个怀抱。

    但——

    下一秒,被牢牢框固回那个怀抱当中。

    她没动,他也没动。

    目光穿过窗户,凝望黎明前的天色,凝望着映在窗户上相互拥抱的男女,相互拥抱的男女就像是被凝固的石膏像。

    这次一定是真的,这次时间停止流动一定是真的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林馥蓁,新的一天。”他说。

    眨了眨眼。

    是的,新的一天。

    “林馥蓁,你昨天捉弄我一次,我今天捉弄你一次,扯平了。”

    你昨天捉弄我一次,我今天捉弄你一次,扯平了。

    是的,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