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灭门惨案,即便是在这当今乱世,也着实让州县震惊。

    那些尸体陆陆续续给清理了出来,摆在刘家大院前,刘知义和后面赶来的刘小芽跪在刘老爷的尸体前,哭成了泪人。

    屈孟虎和小木匠不敢离开,一直留在旁边陪伴。

    到了天亮的时候,基本清点完毕,除了刘家的老管家因病回了乡下,以及家生子大勇失踪、翻不出尸体之外,其余的刘家众人,都被摆放在了这里来。

    刘知义到底是去北平上过学的人,适逢变故,即便悲恸,却也撑了下来,与前来询问的林官长讲了情况。

    而屈孟虎这边,也提供了线索,领头那人,极有可能叫做张启明。

    那人先前,就曾在刘家新宅工地动过手脚。

    不过为了保护小木匠,屈孟虎倒也没有说太多,也没有牵连小木匠,而接受询问过后,屈孟虎找到刘知义,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刘知义告诉他,办完丧事之后,自己和小妹准备前往省城,先投靠大哥,至于往后,到时候再说。

    简单聊了一会儿,这时有人过来说,民团的官长了赶了过来。

    第四十一章 猫名虎皮

    辖区出了这等恶事,负责保境安民的民团自然得赶来,毕竟剿匪之事,还得靠这帮拿枪杆子的大兵哥来办。

    这次赶过来的,正是民团新上任的官长,吴团长。

    此人与吴半仙相识相交,迅速攀了亲戚,正是有他撑腰,吴半仙方才能够无视小木匠的指控,逍遥法外。

    小木匠对他很有成见。

    不过刘家地位不同,特别是刘家大少爷还在省城领兵,那吴团长的态度更是不同,赶过来之后,与刘知义亲切慰问一番。

    他先是痛骂了那望梁沟子的土匪一顿,随后告诉刘知义,他回城之后,立刻请示上峰,只要上峰同意,他立刻发兵望梁沟子,将那帮土匪给剿个干净。

    说完了这些,他又询问起了刘知义接下来的打算。

    对于这位民团官长的承诺,刘知义一开始还是挺激动的,毕竟昨天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大变故,使得他心中满怀仇恨,恨不得跟着民团一起上山,去把那帮挨千刀的土匪都给宰了。

    然而后面聊了一会儿,他却突然有些脸色发白起来。

    吴团长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刘知义回答,说可能是回想起昨夜之时的惨状,心中越发难受。

    当问起他接下来打算的时候,刘知义说这儿是待不下去了,准备去省城,投靠兄长。

    那吴团长无比热心,说现如今世道不太平,若是他和小芽姑娘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他可没办法跟刘家的大少爷交代。

    所以他提出派两个兵,一路护送过去。

    按理说这样的安排还算妥当,刘知义应该会一口应下,却不曾想这二少爷却显得很是深明大义,说自己这事儿,可不敢劳烦公家,要不然回头给他大哥知道了,一定会责怪他的……

    吴团长极力相帮,但刘知义却不断拒绝,显得十分坚决。

    那官长有些无奈,只有叹了一口气,说道:“素闻知仁老弟廉洁奉公,没想到果真如此。”

    他不再坚持,又与刘知义聊了两句之后,便去找那胡保长,以及林一民警察。

    等这些人都离去了,屈孟虎问刘知义:“现在到处都有些乱,路途劫道的土匪很多,倘若是有人护送的话,那是很不错的,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他知晓刘知义的性格,瞧见他拒绝得这般坚决,肯定是有缘由的。

    而且绝对不是他推脱的那个理由。

    众人散尽,这儿只有小木匠、屈孟虎和刘知义三人,被问及此事,刘知义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还下意识地望了小木匠一眼。

    果真有故事。

    屈孟虎多人精啊,自然晓得刘知义的意思,开口说道:“十三是我过命的兄弟,绝对信得过。”

    刘知义此刻家破人亡,心中慌乱,能依仗的人并不多,而屈孟虎这人在北平就颇有名望,昨天还救过他一场。

    他想来想去,在这危急的情况下,也只有此人能够相帮。

    想到这些,他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这位吴团长身边那个副官,我越瞧越眼熟,刚刚才想起来了,昨夜在我家杀人放火的那一帮人里面,有个家伙,跟他的身形,特别相像……”

    听到这话,屈孟虎倒抽一口凉气,低声问道:“此话当真?”

    刘知义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此事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我如何敢乱开玩笑?”

    屈孟虎徐徐吐出一口气,说:“若是如此,那你可能真的不能在这儿待着了。”

    刘知义点头:“对,如果昨天来我家杀人放火的那帮人,除了你说的那个张启明之外,还有这位吴团长的手下,那么我和我妹子,可能会十分凶险;他们回头,说不定真的就会杀人灭口的。”

    真正能够做出这等凶事,杀人灭口,也是寻常。

    屈孟虎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刘知义说:“我先前准备将家人下葬之后,再行离开,但现在不行了,我想要走,越快越好,等到了省城,找到我哥,再让我哥出面来料理这后事。”

    他之前是个学生,象牙塔里,现在遇到这样的变故,只能想到他那个从军的大哥。

    屈孟虎想了想,说:“好,你对外面说你不能处理这些事情,得你哥出面,操持丧事;至于这边,先让你们刘家的亲戚、族老们来张罗,你和你妹子去通知——不过,这路上那帮人可能会下黑手……这样吧,我来护送你和你妹子去省城,找到你哥为止。”

    听到他的承诺,刘知义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了屈孟虎的臂膀,眼眶含泪,说道:“老八,别人都叫你赛孟尝,我还没有体会,今日患难,我方才知晓,的确如此。”

    屈孟虎笑了,说嗨,举手之劳,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