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挥出快刀的那人,临死的最后一刻,瞧见的,也便是这样炫目的亮光。

    等他瞧清楚的时候,脑袋已经离开了脖子,视野也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地瞧着……

    不过这高度仅仅维持了两秒钟,就倏然落下。

    当然,那个时候,角度已经不再重要了,毕竟意识,也在迅速地消亡了去。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前厅后门那一片陡然响起,伴随着这碰撞声的,还有人的惨叫声——在此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小木匠这个年纪不大的后生仔有多难吃,甚至连小木匠甘墨本人,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但当他手中的长刀挥舞起来的时候,鲜血和死者断裂的骨头,却深刻诠释了一件事情。

    这个看上去就是个热血后生的年轻人,强得可怕。

    说起来,小木匠的刀法到底还是有些匠气,只是融入了“镇压黔灵刀法”的刀势与刀意,再结合“探云手”里近身擒拿的诸般想法,临时杂糅出来的手段。

    它在一流甚至二流高手的眼中,都算不得什么厉害的法子,但对上这几人,却如同秋风卷残云,绣春刀挥舞,鲜血飞溅。

    电光火石之间,小木匠解决了三人,刚刚换上的衣服又被喷溅了满身的鲜血。

    不过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状态,直接冲到了前边的战圈中去,挥舞着寒雪刀劈砍着,凶狠异常。

    刀,毕竟是百兵之将。

    它讲究的,就是两个字,勇猛。

    小木匠长刀所指,对方却是有些支撑不住,节节败退,不过偶有一两个高手抽了空来对上他,却也被他那凌乱的刀法给带偏了去,三两下,居然还受了伤。

    混乱的局面有了小木匠来搅局,顿时就变了许多。

    那络腮胡几次被小木匠打扰,终于感觉到了威胁,往后一跳,指着他说道:“哪里来的野狗,敢在这儿多管闲事?有种你报上名来……”

    小木匠听到,傲然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做……屈、虎逼!”

    第八章 托孤

    小木匠本来打算狂傲一回,把自己的名字给报上去,结果话到了嘴边,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实姓名来,一溜嘴,报了个不伦不类的名号来。

    因为他想起了渝城袍哥会,和遂州的潘家寨,那些都是潜在的炸药桶,自己倘若大张旗鼓,很容易被人给堵住的。

    而听到这名号,趴在房梁瓦顶的虎皮肥猫,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差点儿滚下来。

    它要是能说话,定然只有一句。

    我尼玛。

    而听到这家伙的名号,那络腮胡也是一脸懵逼,他认真打量了这个愣头青一眼,恨声骂道:“果真是个虎逼,生瓜蛋子,你有本事在这儿别跑,看我弄死你不?”

    小木匠抓着刀往前,指着那家伙的鼻子喊道:“老子有说要跑了么?来来来,我们两个来耍一耍……”

    他大步向前,气势汹汹,那帮人却往后退了几步,络腮胡恨恨地骂道:“草泥马,是个疯子。”

    络腮胡带着身边众人退出了店铺,紧接着翻身上马,转身就走。

    他走了十几步,这才回头喊道:“安老七、王婆娘,别以为找了个生瓜蛋子就得意了,老子这个只是打前站,找到了人,你可就别想逃出媚娘老板的手掌心啦,哈、哈、哈……”

    那家伙大笑着,带着人扬长而去,小木匠杀得兴起,追出门来,指着那家伙喊道:“你麻痹,有本事回来。”

    络腮胡没有回,马不停蹄,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夜风一吹,小木匠浑身的热血也消散了一些,往店子里走,瞧见原本热闹的大厅一片狼藉,那些客人早就跑了七七八八,连店里的伙计都不见了,就剩下老板、老板娘,以及抱着那拉二胡的老头尸体痛哭的变脸小孩。

    还有一脸担忧的顾白果,和猫。

    回来的小木匠身上的杀气散了一些,顾白果赶忙上前喊道:“姐夫,你……”

    她要凑上前来,小木匠赶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拦住了她,说道:“别过来,我身上都是血。”

    他不但手上有血,刀上也是。

    那寒雪刀染了鲜血之后,越发的妖艳夺目,让人忍不住地去盯着那刀尖寒光。

    顾白果停住了脚步,而小木匠则收了刀,看向了旅店老板和老板娘,说道:“两位,我不知道你们和那帮人到底有什么个人恩怨,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那大胡子说的话应该不像是假的,对方势大,不如先躲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说完,朝着顾白果招呼:“去收拾一下,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顾白果点头,往后院跑去,而小木匠也准备离开,却瞧见那老板安老七开口说道:“这位小兄弟,且等一下。”

    小木匠回头,问:“咋个?”

    安老七苦笑着说道:“我媳妇被他们捅了一刀,伤了脏器,跑是跑不了了;她走不了,我也肯定不能苟且独活——我夫妇二人逃了十年,也过了七八年安生日子,现如今被仇家找上门,我们也认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七岁大的孩儿,小兄弟,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

    小木匠断然拒绝:“对不起,我与你素不相识,临终托孤这话儿,似乎不应该对我来讲。”

    他自己就是一身的麻烦,哪里还敢胡乱答应别人的请求。

    甘墨本来就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老好人。

    安老七没开口,旁边的老板娘却焦急慌张地说道:“小、小兄弟,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不是让你帮忙养我儿,是麻烦你把他送到锦官城去,我在那儿有一个姐姐,你帮我把这孩儿送到他大姨那里去,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安老七也连忙点头说道:“对,对,我夫妻两人这些年来,也有些积蓄,一半当做给你的报酬,另外一半,麻烦你交给我儿的大姨,让她代为抚养。”

    两人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小木匠,哀求道:“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