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恼怒的,并不在于顾蝉衣说他与顾白果之间的情感暧昧,而是她的用词——用“小狐媚子”来形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着实是有一些太恶毒了一点儿。

    特别是这样的话语,从顾蝉衣这样一个看着宛如小仙女的美人儿口中说出,更是违和。

    没想到顾蝉衣不但没有因为小木匠的生气而收敛,反而越发情绪化来。

    她凤眼一瞪,秀眉竖起,讥讽着说道:“我说错了么?她母亲就是个卖骚的邪祟,就是她布了局,迷惑住了我那可怜的叔叔,最终把她一个邪祟娶进我大雪山顾家来,结果因为那丧门星进了门,搞得我顾家成了大雪山的笑话,我们这些顾家后辈从小就被人笑得抬不起头来,家里也鸡犬不宁,叔叔、祖爷爷和小爷爷都给克死了……你说说,顾家连同大雪山一脉,将那母邪祟关进雪窟,把顾白果给赶出大雪山,有错么?至少还留了她们一条性命呢……”

    她克制不住,哇啦啦说了一大堆,顾西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冲着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吼道:“别说了。”

    顾蝉衣瞧见对自己无比疼爱,捧手里怕掉了、含嘴里怕化了的父亲这般态度,越发委屈。

    她眼睛里面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晶莹的泪珠子便滴了下来,嘴里却停不下来:“你说她还小,哼,她就是人和邪祟生出来的杂种,邪祟三五岁就能够生儿育女了呢,她也一样,只不过是摆出一副小女孩的样子来装可怜、博同情罢了,只要她想,回头就是一大姑娘,你想干嘛就干嘛……”

    啪……

    顾蝉衣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给顾西城一记响亮的耳光给打断了。

    那白衣胜雪的女子捂着通红的小脸,一下子就哭了:“你打我?你居然为了那个邪祟杂种打我?呜呜呜……”

    顾小姐捂着脸跑了出去,而顾西城则脸色很是难看。

    他对小木匠说道:“蝉衣她在这件事情上,自小就受人嘲笑和欺负,心里面难免有些怨气,所以口气冲了一些,还请多见谅。这上一辈的事情呢,谁对谁错,立场不同,所以很难去说是对是错,作为长辈,我也不希望你们年轻人去掺合这里面的事情。行了,蝉衣自小娇惯,受不得委屈,我这也是在她懂事之后,第一次打她,得去哄一哄,所以便先走了,我们改日再聊……”

    第七十五章 贵妃醉酒

    顾西城告辞离开,小木匠起身去送,回来的时候,屈孟虎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去追一下蝉衣小姐么?现在不表明态度,以后恐怕就难了……”

    小木匠苦笑一声,却不想与他多做争辩,闷头往房间里走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顾白果口中那么美好的顾蝉衣,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

    她有天仙一般的外表,却没有如外表那般玲珑剔透的性情。

    又或者,这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

    不过顾蝉衣刚才说出来的那一大通话语里,着实透露出了许多的信息——比如顾白果之所以被赶着离开大雪山一脉,最主要的原因,除了被她母亲的身份连累之外,还因为她是那邪祟与人类结合而成的孩子。

    什么是邪祟?

    这玩意如果追根溯源的话,用一句话两句话是没办法解释清楚的,简单来讲,民间许多关于妖怪的传说,其实都是邪祟所为,但邪祟并非是动物成精,而是一部分人的身上,有着某些动物的特性。

    这种特性大部分时间是隐藏着的,有的邪祟甚至一辈子都如人一般生活,不过一旦觉醒之后,化作邪祟,动物的本能就会占据主导地位,从而获得了变化的能力……

    一般来讲,邪祟分为两种,一种是显性的,就是一直保持着野兽模样,而另外一种则是隐性的,只有在某种契机下,方才能够显露本能。

    这两种状态,如果能够把握住的话,就能够随意切换。

    当然,诸位看官,这般说主要是便于理解,但其实当时的江湖和行当里,又有着不同的说法。

    理解即可。

    小木匠仔细思索,觉得顾蝉衣所说的这些,很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从一开始,顾白果就表现出许多不同寻常的可疑之处来,比如她的食量惊人,那堪比五六个壮汉的胃口,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的样子。

    再比如她机敏聪明,又颇为懂事的样子,远远超出了同龄人的状态。

    另外她的一些坚持和舍弃,甚至比小木匠这个“大人”,要显得更加成熟一些……

    而这所有的一切,在顾蝉衣的话语里,却都得到了验证。

    只不过……

    那又如何呢?

    就算顾白果的母亲是邪祟,是妖,那又如何?

    小木匠不清楚顾白果母亲与顾家之间的恩怨到底是什么,但所谓“克”,这个字听着就很刺耳。

    而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这些事儿,又关顾白果什么事呢?

    她当时那么小,清清白白,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儿,不过是投错了胎而已。

    更何况,她在离开大雪山一脉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招谁惹谁,一直坚持着用医术救人,所作所为,却比许多大雪山一脉出来的医者,都要更加符合治病救人的精神。

    屈孟虎瞧见他一脸难受,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小木匠回答:“没什么,就是心里难受。”

    顾白果多好的女孩儿啊,单纯善良,可爱体贴,结果却因为出身,被那么多的人嫌弃。

    就连她视为亲人的顾西城和顾蝉衣,谈到她的时候,都用着无比恶毒的揣测……

    邪祟的确大部分的都不是好鸟。

    但人,就全部都是好人了么?

    这世间的善恶是非,真的是靠种族和类别来区分的么?

    真的要这么非黑即白?

    屈孟虎原本还想要调侃两句“姐夫和小姨子”、“禽兽不如”之类的话,但瞧见小木匠如此难受的表情,知道他是走了心,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给出空间来,让他好好静一静。

    小木匠在房间里久坐,不知道思索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推开窗户,发现外面已经是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