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后话。

    五十六人中最先离开斗牛场的是张纯情和宋猷烈,戈樾琇和顾澜生最晚离开。

    没有沿着来时的道路,而是往郊外的乡间小路,乡间小路只能容纳一个人身位,拿着花张纯情走在宋猷烈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悠闲散漫,和来时的匆匆忙忙形成鲜明对比,乡间小路很美,现在又不赶时间,张纯情很乐意享受这样的状态。

    让张纯情暗地里高兴的,是宋猷烈先放慢脚步。

    张纯情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去看手里的花束了。

    从宋猷烈手中接过花束时就像在做梦一样,直到现在,张纯情还在心里忍不住怀疑,手中的花束是不是真实的。

    触了触花瓣,是实物来着。

    傻傻笑开。

    是实物了,就代表宋猷烈那时说的话都是真的,宋猷烈说谢谢她陪他度过艰难的时日,谢谢她陪他来到这里。

    相信,许多年后,再回想起这个下午,那黄得趋近于红的泥土颜色、那些注目、那把花递到她面前的英俊青年都永远不会褪色。

    当然,还是手里的花束。

    虽然,花束花瓣大部分都变成皱巴巴的了,但不妨碍张纯情对它的喜欢,她已经想到如何把它保留下来的法子了。

    她要把它制作成为干花,放在房间最为明亮的所在。

    乡间小路除了流水声,就只有她和他的脚步声。

    一条半米宽的溪流顺着小路延伸,溪流边水草葱翠,水草横在溪流和小路之间,像一条青色飘带,不计其数盛开的野花成为青色丝带的缤纷点缀。

    眼睛顺着流水飘向天际,绕了一圈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也不知什么时候,宋猷烈从背对着她走,变成面对她倒退着走,脚步在倒退,那双眼眸在瞅着她。

    两人间距离不到五步。

    那声“张纯情”他叫得很柔和。

    冲着他笑了笑。

    “张纯情,就那么喜欢么?”他问。

    “什么?”半挑起眉头。

    宋猷烈指了指她手。

    现在她手里拿着花,晃了晃手里的花,问是花吗?

    宋猷烈点头。

    再次看了一眼花束,眉开眼笑,说当然。

    宋猷烈停下脚步。

    不仅停下脚步,还快步朝她走来,问也没问,就从她手里夺走花束。

    下一秒,花束落入了溪流中,流水托着花束缓缓顺着水流,水流正往着和张纯情相反的方向。

    宋猷烈忽如其来的行为让张纯情有些发懵。

    回过神来,脚步急急往花束方向启动。

    手被拉住。

    “宋猷烈,你想干什么?”眼睛跟随着逐渐被带远的花束,恼怒问着。

    “张纯情,看着我。”

    静寂乡间,那声线像徜徉于田园的青草味,让她的双眼忍不住想去追寻。

    目光从流水收回,缓缓抬眼。

    他眼神清澈。

    说:“不真诚的,有目的性的东西丢掉没什么好可惜的。”

    第90章 玻璃之城

    静寂乡间小路上,只有宋猷烈和张纯情两个人。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清澈。

    缓缓说:“不真诚的,有目的性的东西丢掉没什么好可惜的。”

    不真诚的,有目的性的东西丢掉没什么好可惜的?可是……说那被丢进水里的花?如果是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在斗牛场说的话也是不真诚,怀有目的性的。

    映在他瞳孔里的那张脸因这个想法逐渐泛白。

    从他手上接过花束总觉得是在做梦,原来是这样,一切来得太忽然,对她的一番话,忽然交至她手里的花束。

    那时,她还以为……还以为是自己红红的眼眶落入了他的眼里心底。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只是眼睛却是恋恋不舍看着正在水上跌跌撞撞的花束。

    “张纯情。”

    木然应答。

    “在这里等我。”

    “好。”目光一点也不想从那束花收回,很快,它就会被水流带走,消失在她视线范围内。

    一抹修长身影和她视线范围内,宋猷烈这是在干什么?

    宋猷烈的脚步在移动,眼睛在寻找,手也没闲着,摘下红色花朵,接下来是紫色的,蓝色的也有了,黄色白色……

    握在他手里的花逐渐成规模。

    递到张纯情面前的花束比被丢到水上的花束还要大,颜色更是五彩缤纷,每一朵花都带着淡淡的幽香。

    没去接。

    他说宋猷烈很高兴和张纯情一起乘坐af865航班,从约翰内斯堡来到这里陪爷爷庆生,宋猷烈也很荣幸能陪着张纯情到尼斯去,给张纯情的妈妈庆祝生日。

    “这话是真诚的吗?”问。

    “是。”

    “那这束花也是真诚的吗?”

    “是的。”

    看着宋猷烈被溪水打湿的裤管和鞋。

    那束花再朝着她递近。

    “希望张纯情能在这个下午收获快乐时光,真诚的。”宋猷烈说。

    这话还算中听。

    接过花,低头。

    可真香。

    还是继续之前模式,宋猷烈在前她在后,两人在乡间小路上走着。

    这会儿,张纯情已不再关心那被流水冲走的花束,到底何谓不真诚,别有目的又是指什么,她都不再关心,她只关心现在握在手里的花束。

    她确信,手里的这束花是真诚的,是宋猷烈真诚想表达:很高兴张纯情和他一起来到这里。

    而且……

    低头,嗅了嗅。

    花香浓郁。

    而且,花是宋猷烈亲手采摘的,每一朵都由经他手,每一朵都蕴含着:希望张纯情能度过一个快乐的下午时光。

    眼前嘴角。

    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宋猷烈落下一段路程。

    刚刚还说感谢呢,现在光顾一个人走了,她可是客人,天色正逐渐暗沉,加快脚步,大喊:“宋猷烈,等等我。”

    戈樾琇一回到家,就听到外公问她阿烈怎么没和她一起回来。

    很明显,宋猷烈还没到家。

    冲着外公眨眼,说外公阿烈说不定现在在做你高兴的事情呢,笑嘻嘻,拉长声音:“比如……比如找一个不被打扰的所在,和may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庆生会七点举行,作为寿星公的外孙女她得比宾客早到半个钟头,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掉头,笑意瞬间凝结于嘴角,但却是结结实实撞上顾澜生的视线,真累,正常人的世界简直是危机重重。

    只能,再挤出笑容,冲着顾澜生做出我回房间的手势。

    回到自己房间,翻开手掌。

    手掌心里头一片火辣辣的,就仿佛,那声巴掌声刚刚落下。

    额头抵在房间门板上,她都快要窒息了。

    庆幸地是,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准备离开的行李了,而那个时候宋猷烈已经和张纯情在尼斯了。

    七个小时后,外公的庆生会就结束了。

    还有七个小时。

    现在,她所要做到地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笑容要亲切举止要端庄言语要得体。

    打点好一切,戈樾琇站在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那个模样应该是外公想看到的吧?旗袍款式主打简洁淡雅,珍珠白底色配上以油画笔触勾勒出来的几何图案,典雅中不乏俏丽。

    那天试装时,外公就在一边,老头子打包票说到时候坨坨肯定会迷倒一大堆人。

    可惜,今晚到场嘉宾平均年龄为五十三岁。

    让她把孩子们的爷爷迷倒不成,戈樾琇对着镜子耸肩。

    镜子里的人状态不错。

    但她在心里清楚,那都是化妆品的功劳,她今晚厚着脸皮用了适合二十左右年龄段的腮红和唇彩。

    为了搭配旗袍,她付给了阿帷尼翁一位编发师一千两百欧让她来一趟。

    编发师心灵手巧。

    头发左右两边四条麻花细辫,没编的头发倚靠着细辫盘成不对称双丸子头,一颗颗小小的珍珠看似随意地镶在麻花细辫上,珍珠光和黑发墨色相互辉衬,视觉效果还可以,最重要地是能凸出了老头子一起强调的东方佳人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