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对我写小说并不是什么坏事。我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到了笔尖,一连串流畅的笔迹在米黄色的稿纸上流淌出来。

    一直到下午三点,我才略略停住笔。

    我这才发现由于写作时过于投入,时间的流速都好像凝固在了一个维度,这一写就写到了下午过半。

    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稿纸,被我粗粗在页脚标了序号,乱成一摊,还有几张掉在了地上。

    也亏得我是鬼,即使是这么坐着一天一夜都没有关系,不然老早就是什么颈椎病、脊柱侧弯等毛病的重症患者了。

    我杂乱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以前高中生物老师好像说过,人体关节的活动是靠一种滑液润滑的,那么鬼呢?我还有这种东西吗?

    我动动手腕,忽然想起今天晚上八点还要去医院见百合子。

    我瞥了一眼手表,估摸着时间足够我去一趟吉原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还是去看看吧,确认没事就好了。

    把稿纸整理完以后,我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上的云层更厚了,呼啸的狂风肆意践踏着街道两边的大树,看上去马上就要有一场倾盆大雨来袭。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没有太阳就好了。

    ——

    等到了吉原,我这才发现事态似乎比我想的要严重很多。

    那是……

    怎么说呢,动漫和漫画里看到的特效,除非过于标志性,不然你很难把它和现实中对上号。

    我仰头,看向吉原阴云密布的上空。

    今天大概是游女屋老板最不喜欢的那种天气吧,糟糕透顶,客人少了一大半,连摆摊的小贩都不出来,唯恐躲避不及,把货物都淋个湿透。

    一片半透明的黑色屏障自吉原上空中缓缓展开。

    是“帐”。

    这是咒术回战里的概念,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进行隐藏的术式。

    简单来说,就是祖国人所说的“结界”,只不过普通人看不见罢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死寂的心脏仿佛又猛烈的跳动起来,在那一闪电般的瞬间,所有的情报都串联了起来,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就像是天空上落下的“帐”,将我整个人都密不透风地遮住。

    昨天看到的,真的是鬼杀队的成员吗?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那是来拔除咒灵的咒术师!

    咒术师可不像不被官方承认的鬼杀队一样,那是和政府高层都有联结的势力。

    所以,那两个少年可以无视禁刀令,随意佩戴刀剑进入吉原;

    所以,他们有官方的证件,连警察都不得不礼让三分。

    ……

    「吉原里有食人鬼。」

    「每当有游女的孩子出生之时,就会有怪物出来吃掉刚出生的婴儿。」

    「我见到过一次。」

    「它的影子就像是趴伏在地上的恶鬼,从游女屋一路爬出来。」

    「我听到……她的孩子是被吃掉了!」

    「你之前说,你见到了吞吃游女婴孩怪物的影子?——对啊。」

    「我怎么不在你这个东西出生的时候就摔死你呢?」

    「去死!去死!!」

    「她就是个诅咒。」

    「是这世界、这满天神佛、这无情的世道对我下的一个诅咒罢了。」

    「要是她不存在就好了。」

    「她为什么不消失。」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什么阿雪可以看见残秽!

    为什么阿雪看到的不是咒灵,而是咒灵的影子!

    ——因为当自己低头的时候,看到的,自然是自己的影子。

    我额头的青筋都突突地跳了起来,一切的疑问都烟消云散,我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明明这时候真人还没有出现吧,而且确实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阿雪。

    咒灵不是不能被普通人看到的吗?!

    ……那么,人有可能,转变成咒灵吗?

    我不知道,我还没看到那么多,但我因为喜欢灵异故事,对日本这些鬼神文化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

    诅咒是可以传递的。

    这种来自于普通人的,“憎恶”、“后悔”、“辛酸”、“耻辱”……等等一切负面情绪化作的诅咒是可以传递的,同样也是可以积累的。

    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从中诞生咒灵。

    我顾不上遮掩了,在这样差劲昏暗的天气里,普通人即使是看到了什么,大概也只会当做是自己眼花了吧。

    我微微俯身,青筋在脸部狰狞了一下,复又消失不见。

    不再伪装人类行动模式的我,身形如同一道迅疾的闪电,跳上了路边延绵不绝的青黑房顶,冲向“帐”展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