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我们不准备这么做,我不准备和她为敌,椎名真白会成为我们的座上宾,她的能力也会像阳光普照大地上也一样为我们所用,但是…”

    “你不觉得她之所以对这个世界如此的游离不定,就是因为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和这个世界建立的唯一的联系,太宰治,表现的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吗?”

    中原中也当然觉得,任何人和太宰治那个白痴待上一天之后都会想自杀,椎名真白都跟他同居超过一个月了,竟然还没有在路过河川的时候忍不住跳进去,这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您的意思是?”

    “一颗心是很小的,尤其是女孩子的心。”森鸥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这种笑意像是一个钩子,把中原中也的脚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把一个人赶出去,另一个人才能够住进去。”

    过程也许会很痛苦,伴随着泪水,鲜血淋漓。

    中原中也回想着之前的场景,带着椎名真白来到了她原先预定要到来的地点。

    不知为何,在那一切发生之后太宰治还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待在黑手党里,对此森鸥外非常的平静,‘他毕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太宰治在黑暗中生活着,不要说见到光明了,连想要见到光明的必要性都不知道。

    一些血腥事情他经常做,以至于在森鸥外决定要把它作为一个败坏他形象的手段的时候,中原中也还觉得奇怪——莫非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黑暗面暴露给那个女孩过?

    他在门口停住,椎名真白的手轻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她闻到了一些气味。

    像铁锈一样,更加温暖更加鲜活的气味,她在审讯室的时候闻到过相似的气味,但是这一次更加浓郁。

    她盯着前方的铁门与地板接触的那一个门缝,像是要穿过那黑暗一直看到里面的景象一样。

    “…颜料就在这里面吗?”

    椎名真白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相信,她有点想要往后退,但是她又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她必须得面对,如果不看到就不行的。

    以前她被家里的人带去过非洲国家的贫民窟,在那里发生的场景让她一度忏悔自己能够穿着舒适的服装坐在画室里面没有生命危险的作画,她当时想要闭上眼睛,但是爸爸却把她的眼睛给撑开,告诉她一定得看。

    “如果不看。”爸爸说,“你永远也画不下来。”

    中原中也没有点头,也没有对她说话,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做好了被暴走的椎名真白杀死的准备,中原中也把手放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大门在椎名真白眼前被推开。

    室内开了一盏昏黄的灯,这灯光对于过度空旷的空间来说非常不足,只照亮的那么一点点,却比椎名真白曾经画过的,曾经看到过的,曾经梦想过的一切都更加的悖离人性。

    整体来说是白色,红色和黑色。

    还没有被沾染到的白色,从人类体中不断涌出的红色,红色堆积的过多过久而氧化变成的黑色。

    椎名真白没有往前走,中原中也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鞋底和地上的某种软软的东西接触,发出了果冻被踩爆一样的声音。

    这种声音让她的胃一阵抽搐,早上吃的东西涌进了嘴里,她用手捂住嘴,努力制止住从不断

    涌进口腔的呕吐物。

    椎名真白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红色的眼睛大睁着面对着这一切。

    他似乎没有预想过她的到来,门打开的时候太宰治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另一只手的手套要摘下来。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一半隐没在阴影之间,另外一半像是教堂里的神像一样漠然。

    他面前椅子上绑着的人的脖子以一种正常人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往旁边歪着。光照在那人身上,他发出了一声抽噎,血从断开的喉管之中涌出,溅到了太宰治的脸上。

    他的眼睛隔着那片鲜血和椎名真白对视。

    在他说出任何话之前,椎名真白转过身,头也不回的逃跑了。

    第63章 横滨禁忌画家(15)

    椎名真白不知道她能去哪。

    以前她和小津同居的时候, 她知道小津有些时候会很晚回来却假装他一直在家里面,她知道自己想要的那一些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很难找的,但是小津总是能够送到她的手上, 小津什么都不说, 她也什么都没有问。椎名真白只是在小津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在楼下喝着牛奶, 等着房间里的灯亮起来才回去。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的秘密只要说出来一个字就会把小津给害死,但她是隐约知道这些的, 她以为她知道的。

    但是那一幕确实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却没有办法像在贫民窟时一样闭上眼睛, 这个时候没有爸爸来把她的眼睛给强行睁开,但椎名真白知道她必须得看,如果不看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小津。

    真实是让人痛苦的是吗?椎名真白想, 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面会比较好?

    她奔跑着,肌肉带动着骨骼,鞋底重重砸在走廊的地板上,肺部供氧不足,跑动的时候肚子的右边更上面一点抽痛, 她顺着走廊摸到了最近的一个洗手间冲进去对着洗手台大吐特吐, 弄脏了镜子的边缘。

    她打开水龙头冲洗的时候抬起头, 从凌乱发丝的间隙看到自己的眼睛, 像是要滴出血, 椎名真白很用力的用手揉, 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 眼睛的边缘更红了一点, 眼白的地方也充血了。

    她低下头, 把水龙头的开关打到底。

    水花把那些秽物冲刷到了下水道里,椎名真白凝视着重新恢复洁白的大理石洗手台,深吸一口气,用手积蓄了水往自己的脸上扑。

    她的头发和脖子周边的衣服都被弄的湿漉漉的,冷水渗入她因为先前剧烈运动而不断冒汗的毛孔之中,让她感觉全身麻痹,却终于恢复了冷静。

    她又接了几次冷水开始漱口,中途吞下去了一点,冷水经过因为被胃酸灼烧而痛得要命的喉咙,带来了短暂的清凉,在滑过喉咙后又造成了更加严厉的疼痛。

    水滑到胃里面,椎名真白的手放在肚子的位置,隔着衣服按了一下,感觉到冷水在胃里面的触感。

    “……”

    她侧过身体,用余光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走出了门。

    椎名真白觉得自己很冷静,实际上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