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流道:“说的容易,现今什么都查不出来,如何拔除?不如擒贼先擒王来的快。”

    “可以引蛇出洞,”关无绝想了想,“设一个必死之局,把婵娟小姐扔进去做饵……”

    云长流神情一冷:“住口。”

    “属下失言。”关无绝笑起来,双轻轻按在云长流肩上,推他往外走,“不说了,时辰不早,您还是先回去睡吧。”

    “睡不着。”云长流摇头轻叹,拨开关无绝又想伸去取桌上的卷宗,“你先回去睡,本座再看片刻,听话。”

    关无绝不听话。

    他往前一迈,不由分说地吹熄了灯烛。

    “你……”

    屋内顿时一片黑暗,云长流极其无可奈何地看着护法,想训几句又找不着适合的话。

    关无绝笑吟吟地瞧着他,“教主实在睡不着,不如来陪陪无绝?”

    云长流点点头,“也好,你要做什么?”

    关无绝忍俊不禁,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云长流真这么顺着他。他想了想,觉得给教主找点别的事做,总比叫他继续关在书房里烦心劳神来的好,便道:“您陪无绝出去看看梅花吧。”

    外头刚下过雪,如今又是深夜,正是冷的时候。云长流并不愿关无绝再出去,耐心劝道:“明日再去如何?”

    关无绝坚持道:“您方才答应了。”

    云长流拿他没办法,僵持了片刻只好妥协:“罢了,随我回里屋多披几件衣。”

    ……

    片刻之后,四方护法的红衣外又被教主罩上了雪白的狐裘。

    两人趁着夜深人静,并肩从养心殿的内门走出来,却不由得齐齐怔住。

    外头不知何时又静悄悄的飘起了小雪,头顶却有一轮明月高悬。

    竟是一场极罕见的月亮雪。

    庭院,红梅灼然胜火,枝桠上都沉着雪沐着月辉,清冽的幽香扑鼻,竟似仙境一般。

    “该是最后一场雪了,冬天要过去了。”

    关无绝站在廊下,仰着头叹了一句,自俊美的眉眼线条一路至脖颈处漂亮的锁骨,都被月光照的十分白皙明亮。

    云长流“嗯”了一声,颇为惆怅地心道,明年朱砂梅再开时,说不定就不能陪你一起了。

    见又下雪了,云长流拽住关无绝的不叫他走出去,强硬地扶着人在有飞檐遮挡的阶前坐了。自己也紧贴着他坐下,将护法一双拢过来运起内力暖着,就是这样还担忧道:“冷不冷?”

    四方护法无奈地道:“您也小心过头了,无绝再怎么也是练武之人,哪能轻易就受寒了?赏梅不到梅树下,这有什么意思……”

    “不行,”云长流又伸给他裹紧了狐裘,直到那毛茸茸的雪白毛皮把护法的下颔都掩实了,“你要看梅花,本座给你折下来看。喜欢哪一枝?”

    关无绝故意拿一指梅树最高的那梢头,冲云长流戏谑地挑眉。

    教主从来不把护法的玩笑当玩笑,他起身扫了关无绝一眼,“在这等我。”

    下一刻,云长流腾身而起,白袍卷着碎雪在月华下翻飞,如一道翩然剪影。

    眨眼的功夫,他已从廊下掠至庭,足尖稳稳点在朱砂梅树的树枝上。

    云长流抬,修长指拂过护法遥遥点过的那枝红梅,轻巧地折下。

    “拿着。”

    待教主回到护法身边,淡然将那一枝梅花塞进后者里时,沿途一庭新积的白雪依旧平整无埃。

    踏雪无痕。

    关无绝好看的薄唇弯起来,他举着梅枝,叫月光落在朱红的花瓣上,又微微仰头去嗅那梅香。

    他闭上眼,近乎迷醉地低声念了句,“教主……”

    “……!”

    云长流只觉得心尖上被猫爪子挠了一下,被自家护法这声叫的浑身酥软发麻。

    他重新揽着华袍在护法身边坐下,觉得胸口莫名地烫。

    关无绝睁开眼,冲他微笑,“教主,说起来……您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之事?”

    “何事?”

    云长流随口问了句,心神却早就飞了。

    他看着关无绝映在脸颊的那一片月光,贴在唇畔的那一簇红梅,一时间意乱情迷,神魂颠倒。

    云教主头脑一阵发热,突然很想凑过去亲一亲身边的这个人。

    ……前些天无绝一直昏迷着,倒是叫他偷偷占了不少便宜,如今却是食髓知味,心痒难耐。

    关无绝又向云长流凑近了一点,惬意地眯着眼嗅着红梅道:“您还记不记得这次您出教是为了什么?”

    云长流下意识地道:“你?”

    与此同时他却恍惚地攥了袖角,在心里对自己道:不行,不可放肆,一旦越了界就回不来了。

    自己逢春生在身,是个朝不保夕的命,真陷的太深,日后可叫无绝怎么办好?

    “——药!”关无绝贴近了教主,恨恨地道,“万慈山庄的药!无绝不说,您就问都不问一句的么!?”

    云长流喉结动了动,神情已经很不自然,嗓音莫名地沙哑,“你……别闹,坐回去。”

    不行……还是很想亲一亲!

    云教主顿时煎熬万分,本欲默念几句清心宁神的功法口诀,却发现脑子里混沌糟乱的一团,居然一时间什么口诀都想不起来。

    “您真是……”

    关无绝有些不乐意地坐回去,转身将梅花再次贴在唇边。

    他微微张口,咬下一朵梅花叼在嘴里,仰着头倚在廊下的柱子上,声音含糊不清地道:“药有些眉目了……只是还要等一等。”

    云长流极轻极轻地倒吸了口气。

    他猛地闭眼偏过头,又忍不住睁开。

    “教主?”护法忽然偏过头笑道,“您怎么,心跳的有些快?”

    他转过来的那双眼眸清亮如水,里头满满当当地倒映着云长流的身影。

    教主沉默地伸出一只,捂住了那双眼。

    “教主?”

    关无绝一怔,眼睫在他掌心撩了一下。

    这一刻,仿佛最后的一根隐忍的弦“啪”地崩断了。

    云长流一只覆着关无绝的眼,另一只揪住护法的衣襟。????月光下,他的指有些紧张发抖,但是力道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

    他屏息,冲着护法的唇小心地亲了上去。

    啾。

    关无绝惊的抖了一下,双下意识地贴上云长流的胸膛。

    云长流紧紧地闭着眼,暗道:只要他推我一下,马上就道歉。

    ……道完歉就跑。

    但是他等着的那股抗拒的力度,始终都没有传来。

    关无绝的双环过云长流的背脊,微微收紧。

    于是两人的唇再次相贴。

    这一刻。

    淡月、白雪、红梅。

    两道纠缠的影子。

    此间的一切一切,都安静了。

    第51章 黍离(3)

    次日清晨,雪霁。

    云长流睡醒的时候,还未睁眼就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

    教主整个人就是一僵,慢慢掀开眼睑。

    关无绝闭着双眼,头紧贴在他胸前。两人挨的没留什么空隙,发丝互相交叠,甚至云长流只要稍动一动,下颔就能抵上护法的前额。

    而四方护法呼吸悠浅,似乎尚安适地睡着。略显凌乱的锦被下,恰到好处地露出白皙的肩膀。

    ……不着寸缕的,白皙的肩膀。

    云教主呼吸一乱,登时就不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他不就情难自禁亲了两下么!?

    仿佛是就等着教主这一刻的局促,怀里的那个适时地蹭动起来,在云长流已全然僵硬的目光下慢悠悠勾起唇角,张开双眼。

    “教主……”

    关无绝肘撑着床被,上身前倾,贴着云长流耳边吹了口热气,眼底噙着暧昧的笑意,波光潋滟,“您昨晚弄的无绝好疼。”

    只不过这句话说到末尾,他自己也绷不住笑出了声。

    “胡说,”云长流强自镇定,冷冷把他按回被褥里,反驳道,“我何曾弄疼你了!”

    关无绝:“……”

    教主您这重点,似乎又找的不太对啊?

    然而下一刻,关无绝的神情突然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浮现于脑海:

    等等,教主他该不会是,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