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心血来潮的爱美之心,偶尔午夜梦回的难言悸动。

    至高无上的权力并不能给人幸福,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才叫自由。

    她在哭吗?

    外面的孟海英三人偏过头,不忍听。

    “莫愁,我……”李非开口,“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高不可攀。”

    少年时的惊鸿一瞥,她身着铠甲,严肃倨傲,眼底带着冷铁一样的冷厉。初出茅庐,剿匪大获全胜,她的长剑上开始沾血,她享受成功的喜悦,也在学着接受同袍牺牲的痛苦。

    殷莫愁嗤了声:“骗我。”

    她眼睛看着他,如月下的兵刃闪过一丝锐利,带着警告的意味。

    这样的场合,如果她看出一点谎言,李非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李非手心都是汗,大声说:“废话!难道要我对先帝说,我见了你才知道自己多么废物、一无是处、无德无功,我前面十几年都白活了,除了自以为是,什么都不是。你已经以武卫国,而我还在为学会一道香几道菜沾沾自喜。殷莫愁,难道要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配不上你吗!”

    少年人总像个刺猬,宁愿暴露所有尖刺,也绝不肯暴露着半点软弱和自卑。

    如果没有皇长孙身份加持,当年的他也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富贵闲公子——即使到现在他还这么看待自己。而她已崭露头角,领兵打仗,小有名气,凭一身硬本领获得先帝青睐、朝臣敬畏、士兵爱戴。

    这简直令他自惭形秽,任何一个有血气的人都无法接受实力这样悬殊的婚姻。

    所以百般拖延回乡时间,绕道崮州,也是想说服父母放他去闯荡出一番事业,再来娶她?!那点萌动已经太过遥远,李非不愿去想,他喘着粗气,脑子一团糟。

    殷莫愁血直往脑门冲,她懂了,说不出话。

    时光荏再,待我们回头,少年时令人夜不能寐的自尊与自卑竟那么无聊、可笑。

    但不可耻。

    每个人都应感谢过去自我怀疑的自己,在不断的自我否定中探索内心的密境,披荆斩棘、百折不回,使弱小变成强大、对抗变成包容,理解并接纳、修正着自己,与自己化敌为友、和平相处。从此刺猬竖起来的刺变成毛茸茸的东西,不必血肉模糊,也能拥抱内心的平静。

    那是人生至高的修行、真正的欢愉。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很多年”三个字,让殷莫愁的太阳穴开始猛跳。

    “你……”

    殷莫愁正欲说话,李非凑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住她。

    “唔……”殷莫愁嘴都张不开。

    他亲得很用力,厚厚的唇瓣将她通通封住,连带封住了她的怀疑和抗拒。

    “高手过招,若胆怯退却,等于送命。”

    唐门老祖宗的十三字真言如魔音穿耳,驱使他近乎索取般,把十年前的暗恋情思一并讨要。

    连本带利。

    殷莫愁开始是懵的,被李非堵得死死,待反应过来,又气又急,用力将他推开:“发什么疯,外面全是我的人。”

    “我不在乎!”

    可老娘在乎。殷莫愁心里暗骂。

    李非食髓知味,全身血液都往脑门涌,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心里那些占有、欲望和臆想纷纷钻出来,全部交织在一起,变成更霸道的吻。不是她情急之下对他蜻蜓点水的一吻,而是充满掠夺。

    殷莫愁再次错愕,但到底她是殷莫愁,再次强悍地推开他,力气之重,令李非的后背撞到马车,发出砰的一声。

    惊得外面的孟海英等人呼吸停滞。

    这什么场合了都,大帅还要打人?

    她的两次拒绝让李非不敢再越界,他喘得很凶,也很难过,她明明也是喜欢他,为什么一再拒绝。但殷莫愁已经表态到这个程度,他只能把手规规矩矩地从她的腰拿开,可一下子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落在她的袖子上。

    他轻轻扯着她的袖子,自己也冷静下来,殷莫愁看着他,他也看着殷莫愁,她红着眼,他也红着眼,哀求地说:“不要赶我走,如果你觉得时机未到,我就再等……”

    “闭嘴。”殷莫愁用命令的口吻,转头对帘外说,“所有人后撤三丈,没我的命令不准靠近。”

    李非:?

    果然,马车外响起孟海英大声传达命令的声音。随后孟海英和春梅冬雪三人也跑远。

    “我都说了外面有人,你猴急什么!”

    李非还在发懵,殷莫愁偏头,一个热吻准确地落在他嘴上,狠狠咬了口他的唇,疼得他“啊”地叫出来。

    温柔乡英雄冢,再铁血的将军也迈不过美人关,李非不是美人,所以殷大帅也不嘴下留情。李非觉得自己真贱,习惯了被拒绝,一下子人家主动,他都适应不了,吓得猛推开殷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