嫚尧只感觉自己一下子晃进了水里,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被房梁压在下面,四周到处都是水,她差点就呛到,呼吸不过来,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像是所有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这一切就忽然发生了。

    巨大的海浪翻滚下来,吞没了整个霞光村。

    娘……幽寂!

    嫚尧想到她娘年纪大了,水性没有年轻时那样好了,一下子着急起来,可她身上压着房梁,一时竟是掰不开。

    幽寂一路抓着的桌子,手里放着一道烈火照耀前方,床脚,房梁从后面游过来的,当他看到嫚尧被压在下面,一下过来搬房梁,手一直抓着还没彻底掀翻的屋子。

    嫚尧得救了就往她娘那里游去。

    可娘的屋子被浪吹掉了顶,黑暗里,根本没有她娘的身影。

    嫚尧眼底一下酸涩下来,眼泪混着海水不断流。

    又一道更大的海浪翻过来,幽寂猛地抱住她的腰,嫚尧就在他怀里被浪吹远了去,她浑身都在发抖,脑子里是茫然的。

    嫁衣,家,娘,都没有了。

    翻滚过来的海浪里席卷着妖力,那些妖力一道一道地砸过来,幽寂护住了嫚尧,可他如今只是一道不肯沉睡的残魂意念,抵抗不了多久。

    他不断地带着嫚尧往上浮,可每每要浮上去,那海浪就会重重地拍下来,将他们淹没。

    尧尧如今未曾觉醒,神力不可用,她如一个凡人一样,无法在水下存活太久。

    幽寂看着嫚尧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心里一慌,抬头看着上方的海浪,神魂忽然化作一道光,蹿入嫚尧身体里。

    他与自己的那根肋骨融合,以肋骨之力簇生出更强一些的神力,护着嫚尧不断往海上浮。

    嫚尧的身体发着光,竟是冲破了翻滚着的夹着妖气的海浪,冲到了海面之上。

    幽寂最后的魂力终于无力,依附沉睡在了嫚尧身体里,关于魂力的记忆也因此封锁在了嫚尧的身体里。

    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样,她不会知道曾经会有朱炔的存在。

    因为他只是一道残魂,残魂并不会在人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嫚尧抱着一块浮木,飘在了海面之上,周围都是残破的屋子,家具,晒干了的鱼。

    还有她亲手做的那两件婚服,在水中也化作两个红点,随着晨光升起,逐渐地飘远了出去。

    无尽海域里妖力重装的海妖还不曾安分。

    当今天下第一大剑修门派的掌门感应到了这里的妖力波动,亲自过来斩妖。

    嫚尧睁开眼时,是茫然的,她觉得自己一直被一双温暖的手抱着,将她带离了冰凉的海水深渊。

    晨光太亮了,她有一瞬间不适应这样的光,忍不住就眯了眯眼。

    她看到了御剑而立的仙人。

    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袍,整个人如同玉竹一般挺拔清雅,他挽出的剑花,使出的法诀在乌云浓雾里都是那样清晰好看。

    她仿佛看到了不远处的巨大的海兽,看到了海兽被他的剑打得节节败退,直到缩小成一只普普通通的海鱼,被他收进了收妖袋里。

    嫚尧抱着浮木沉浮着,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忘记,她仰着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不自觉便想着——刚才那双抱着她从海里出来的温暖的双手,是他么?是这位仙人吗?

    还有,她娘呢?李村长呢,大家呢?

    嫚尧后知后觉地环视四周,忽然就发现四周死寂一片,什么人都没有,没有活物。

    她的眼底一下子漫出眼泪,她茫然,无措,害怕,痛苦,疼,心里好疼。

    “上来。”

    眼前的仙人站在巨剑上,停在了她面前,微微弯腰,对着她伸出手,目光清冷,却紧紧盯着她,那样的眼神,令她恍惚间又想起了冰凉如深渊的海水里的那双温暖的手,冲淡了她无措害怕又痛苦的情绪。

    几乎是没有犹豫,她当时就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仙人将她从水里拉了出来,稳稳地让她站在那把剑上,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还在盯着她看。

    然后她听见仙人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轻轻的不确定地在她耳边说道,“是你么?”

    嫚尧有些茫然,自然没有回他这一句。

    仙人又盯着她看了会儿,眼里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眸光深暗,轻轻地问她,“你愿意跟我去青山剑宗么?”

    青山剑宗是哪里?她听外乡

    第93章 渔村开始的番外三

    青山剑宗很美,崇山峻岭在云雾之间层层叠叠,隐约可见的翠色。

    嫚尧站在玉离仙人的巨剑上,环视四周时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仙人一样,腾云驾雾不过如此吧,就好像扑面而来的风都是带着仙气的。

    但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家没了,娘没了,连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也被毁了,玉离仙人带自己来了青山剑宗,她又能在这里待多久呢?她今后又何去何从呢?

    嫚尧心里很是空荡荡的,她如浮木一样,随风游荡,不知哪里才是自己的终点,茫然无措,唯有紧紧抓住面前的玉离仙人的衣角,像是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救赎。

    “别怕,很快就到了。”那玉离仙人转过头来 ,对自己很是温柔。

    这一下子就让嫚尧的心里安宁了一些,忍不住就更加抓紧了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