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西方公司布展,都是在当地请工人帮忙的,看到中国代表团里一群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在挥汗如雨地干活,那些闲着没事的参展商便围过来了,操着各国语言,对中国代表团的展位指指点点。

    “小静,过去跟他们聊几句。”秦海一边用扳手拧着支架上的万向接头,一边对正与秦珊一起摆放设备的宁静喊道。

    “你说什么?”宁静凑过来,瞪大了眼睛低声问道。

    “我叫你去和那些外国人聊聊。”秦海笑道。

    “我可不敢!”宁静嘟着嘴道,“还有,为什么要跟他们聊啊?”

    秦海假意板着脸斥道:“我带你们出来是干什么的,不和外国人聊天,你们出国干什么?出门之前,我不是给你们强化了英语口语吗?去,看到那个穿红衣服的外国姐姐没有,去跟她说一句wele。”

    “我就说这一句吗?”宁静有些心动了。她原本就是一个大胆的姑娘,如果没有人怂恿她,她自然不敢随便去和那些陌生的外国人搭腔,可现在有秦海的吩咐,她忍不住真想去试试了。

    “先说一句吧,对了,拉上小珊一起去。”秦海笑着交代道。他让宁静去找外国人聊天,而不是让秦珊去,自然是因为知道秦珊的胆子不如宁静大。而宁静一旦要去,肯定是会拉上秦珊作伴的。

    果然,宁静听到这话,蹦蹦跳跳地就跑到了秦珊的身边。秦海看到她对着秦珊耳语了一番,秦珊的脸上现出恐惧和紧张的表情,连连地摆着手。但宁静岂是好打发的人,她不容分说便拉着秦珊来到了一位围观的金发美女面前。

    “he……hello,how_are_you?”宁静磕磕巴巴地对那外国女郎问候道。

    那外国女郎见两个漂亮的中国女孩子跑到她面前,而且主动向她问候,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答道:“i_fe,how_are_you?”

    “i_fe_too!”宁静流利地答道,那年月小县城里的高中生口语基本上就是渣,幸好秦海花了半个月时间给她和秦珊进行了口语强化,这种简单的会话她还是能够应付下来的。

    “珊儿,接着咱们该说啥了?”宁静回答完对方的问候,脑子里就空了,赶紧向秦珊问计。

    秦珊胆子没宁静大,不过倒是更沉稳一些,心情虽然紧张,但脑子还是够用的。她鼓了鼓勇气,对那女郎问道:“where_are_you_fro?”

    “oh,i_e_fro_stnd,have_you_heard_of_stnd?”外国女郎更开心,嘻嘻笑着便与宁静、秦珊二人聊开了。

    对方的话一复杂,两个女孩子就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她们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秦海,却见秦海已经扔下扳手,笑吟吟地走过来了。

    “怎么不聊了?”秦海问道。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说……”秦珊的脸红得都快出血了。

    秦海笑道:“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你能够答得上的。别紧张,人家不会在意你发音是不是准确,因为英语对于她来说是母语,对于你来说是外语,你好歹还能说几句英语,她连一句汉语都不会,所以她很佩服你呢。”

    “其实我们也就会几句……”秦珊低声说道,心里的底气倒是多了几分。她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便开始生硬地与对方聊起自己对苏格兰的认识了。她一稳下来,宁静也跟着进入了状态,时不时也插进几句。那个苏格兰姑娘从来没有与中国人聊过天,觉得好生新鲜,于是也努力地找着简单的问题与宁静、秦珊二人交流,三个人越说越投机,不一会就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了。

    众人看着这三个女孩子在一起聊天,都觉得很有趣,再看秦海站在一旁,便有人试探着与秦海搭讪起来。一开始,大家觉得秦海的英语估计和那两个姑娘差不多,只限于能够进行日常会话,一聊起来才发现,秦海使用英语简直像母语一样熟练,于是凑上前来与他说话的便越来越多了。

    “据我的印象,你们中国人好像是第一次参加这项博览会吧?”

    “先生,你们打算展出一些什么产品呢,说实话,我真有些好奇了。”

    “在那边干活的,真的是你们的部长吗?卖糕的,我一直以为中国的官员都是非常严厉的,想不到一个部长竟然会和你们一起干这种粗活……”

    秦海笑呵呵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同时了解着众人所代表的公司。展会上的这些参展商,相互之间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互相混个脸熟是非常有必要的。秦海这一次带来的产品主要是耕作机械上使用的基础件,如果能够得到国外耕作机械厂商的认同,那就意味着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国际市场。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我们这一次没有带大型机具前来参展,主要是带来了一些基础件,包括犁铧、耙片和旋耕刀片等等,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在基础件方面与你们各家进行合作与交流。”秦海对众人说道。

    “你们生产的基础件,现在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技术水平?”有一位参展商随口问道。

    秦海笑道:“我们带来了几种不同档次的基础件,中等档次的,基本上能够达到当前的国际平均水平。至于高档次的,目前还找不到参照物,据我猜测,应当是国际上90年代初期才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

    “你说什么?”

    秦海这一句话,像石块扔进了池塘,顿时就引起了一阵波澜。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秦海,还有人怀疑眼前这个小伙子是不是英语水平不高,把意思给表达错了。大家对中国的了解都不算多,但一些基本判断还是有的。要说中国能够拿出个别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产品,大家还勉强能够相信,现在秦海居然说自己的产品能够达到国际上90年代初期的水准,这岂不是说在场的各家厂商技术上都不如中国了?

    见过吹牛的,没见过敢吹得这么狠的,这是所有人在这一刹那共同的念头。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同台较量

    “先生,我想你是不是对全球农机具的技术现状了解得不够清楚,最起码你肯定不了解法国的农机基础件是什么水平。”一位中年白人冷冷地呛了秦海一句。

    秦海笑着问道:“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希布斯,法国托尔夫森公司销售总监。”对方傲气地回答道。

    “失敬。”秦海微微地向希布斯躬了躬身子,以示客气。这个托尔夫森公司,秦海还真听说过,知道它是法国赫赫有名的一家农机具制造商,尤其以割草机上的圆盘耙片等基础件最为擅长。

    “请教一下,贵公司生产的圆盘耙片,目前使用寿命大概是多少?”秦海问道。

    “不少于100公顷。”希布斯答道。

    “我们这次带来了三种不同材质的圆盘耙片,一种和贵公司的产品质量差不多,也是100公顷左右;一种至少可以达到300公顷;还有一种……很抱歉,我们还没有测试出它的使用极限……”秦海说道,他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希布斯几乎气得要暴走了。

    “秦先生,我不觉得你这种玩笑有多幽默,在场的各位都是业内人士,对你这种拙劣的玩笑,他们只会觉得无聊。”希布斯黑着脸说道。他原本是过来看热闹的,对于中国代表团既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但这一回,他对眼前这个中国人已经有些愤怒的感觉了。

    秦海要的就是对方这种感觉,如果不让对方受到强烈的刺激,又如何能够把他手里这些产品的名气传出去呢?他看着希布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希布斯先生,你从哪觉得我是开玩笑呢?”

    “没有任何一种材料能够达到300公顷的使用寿命,金属的耐磨强度决定了300公顷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如果你能够使用陶瓷作为耙片材料,我还能够相信,不过,耙片是需要开刃的,它不是犁铧。”希布斯说道。

    犁铧、耙片等基础件,都是直接用来耕田的,作业时需要与土壤进行长时间的摩擦,这些基础件的寿命主要取决于材料的耐磨性。为了提高耐磨性能,一些企业已经在尝试用陶瓷作为基础件材料,这一点并不是什么新闻。

    托尔夫森公司生产的割草机耙片,要同时承担割草与松土两项任务,为了能够切割坚韧的草茎,就必须使耙片的刃口像普通的刀子一样锋利,这就是希布斯说的“开刃”的概念。因为涉及到开刃,所以这种耙片就无法用陶瓷来制作,以当前的陶瓷技术,如果把刃口开得很薄的话,基本就是一磕即碎的。

    除了这类耙片之外,其他的基础件倒是勉强可以使用陶瓷来制造。比如青锋厂生产的那种旋耕机刀片,名义上叫刀片,但其实刀口是有一定厚度的,更像是一块薄钢板。如果用陶瓷来制作这种刀片,刀头就能够保证有一定的强度。

    希布斯虽然是搞销售的,但对于产品的性能与技术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几句话就把各种可能性都给否决掉了,没有这些可能性,秦海的话就只能是毫无根据的吹牛了。

    秦海当然知道希布斯所言非虚,以当前世界各国的技术,的确无法制造出耐用寿命达到300公顷以上的耙片。但问题在于,秦海自己的技术已经超前于这个世界了,别人造不出来的,他却能够造得出来。如果没有这样的逆天货色,他怎么敢让崔洪春带着一个代表团到巴西来呢?

    “希布斯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叫作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的产品情况怎么样,完全可以测试一下嘛。我听说这次博览会专门安排了基础件的耐用性竞赛环节,不知道报名方面有什么要求没有。”秦海悠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