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超,咱们真的要赔他们25亿美元?”何寿祥问道。

    王培超苦笑道:“就算我们愿意赔,又哪有这么多钱啊?”

    “那怎么办?”何寿祥又问道。

    王培超道:“还能怎么样,破产呗……这不正是秦海想看到的结果吗?不把咱们整破产,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娘的,这姓秦的也太狠了,敢下这样的毒手!”关连生骂道。

    何寿祥怯怯地说道:“这件事,咱们还真没法怨着秦总,人家又没让咱们去弄配方,这不是咱们自己往坑里跳的吗?”

    “你们说,唐洪惠不会是被秦海买通了,故意拿个假配方来骗咱们吧?”关连生问道。

    王培超摇了摇头,道:“这傻娘们没那么精明,她就是被秦海给骗了,还有黄……黄燕玲,我还想着她念着过去的情分,不会对咱们做得太过分呢。”

    关连生和何寿祥都默然无语了,现在还说什么情分,实在是太可笑的事情了。自己这几个人叛出曲陶不算,还利用曲陶的管理漏洞窃取技术机密,要说过分,还有什么比自己做的事情更过分的呢?黄燕玲帮着秦海设局,不过是以牙还牙,这与刘硕找上门来和他们打架不是一回事吗?

    “这件事,要不要通知一下唐洪惠?”何寿祥问道。

    王培超反问道:“通知她干什么?”

    “问问她是不是知情,还有,让她去查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照理说,曲陶也是用这种凝胶生产的刀具,怎么他们的刀具就没事呢?”何寿祥道。

    王培超摇摇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就算我们弄到了真正的配方,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库塞拉申请了财产保全,咱们的账户都被冻结了,厂里这些设备估计也很快会被冻结起来。为了上这条生产线,我们把家底都投进去了,还找人借了钱。厂子一倒闭,咱们仨就变成穷光蛋了。”

    “你查过帐户了,帐户真的被封了?”关连生急了,照王培超这个说法,如果厂子真的倒闭了,那他们几个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要说起来,王培超等人本来还是有一些家底的。前些年他们在曲陶的时候,都拿过一些分红,上次秦海过来,又把他们在曲陶的股份退还给了他们,每个人名下都分到了上千万元。在这个年代里,一家人拥有上千万元的资产,绝对算是超级富翁了。

    可是,为了做陶瓷刀具,王培超愣是说服关连生和何寿祥把手里的钱都投入到了公司里。他们当时的想法是,抓住陶瓷刀具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商机,大捞一笔。现在投入一千万,也许将来就能够收到上亿,甚至更多。

    当然,在实际拿出钱来投资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每人都存了一点小心眼,那就是留了一笔私房钱,以防不测。这笔私房钱其实也不算少了,一家都有一两百万的样子。可是与此前的期望相比,这一两百万够干什么用的呢?

    与王培超的想法一样,听说要与库塞拉打官司,关连生和何寿祥都想到了要把公司里的钱赶紧转走,这样即使公司倒闭了,他们也依然可以吃香喝辣,当一个富家翁。现在听说库塞拉居然玩出了财产保全这一招,两个人都跟着傻眼了。

    “账户被封了,厂子他们还来不及封吧?”何寿祥最先醒悟过来,说道:“快,咱们赶紧把公司的司机找来,把值钱的东西都运走,能弄走多少算多少,这个时候还顾得上什么呀。”

    “没错,公司的车也值不少钱呢,还有,财务室保险柜里还有一些现金,还有电脑,都是值钱东西,不能留给小鬼子。我现在就去找司机!”关连生说着,不等王培超点头,便站起身向外跑去。

    没等关连生走到走廊上,就听见厂门外传来了一片喧哗声,紧接着就是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然后就是鼎沸的人声,从厂门外一直涌进了厂区中央。

    “关总,不好了,有上百人冲到咱们厂里来了,他们说是来催债的。”一位职工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见到关连生,连忙向他报告道。

    “催什么债?”关连生心中一凛,难道库塞拉要起诉超赛公司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

    他没有猜错,就在胡英杰离开超赛公司不久,有关超赛公司即将破产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长固市。传播这个消息的,正是库塞拉安排的人。

    库塞拉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够从超赛公司这里得到什么赔偿,所谓25亿美元的索赔,不过是一种态度,因为高村武彦他们非常清楚,把超赛公司连同王培超等人一起卖了,也卖不出这么多钱来。

    库塞拉提出25亿美元的赔偿额,目的是为了向全球的客户显示自己的确是受到了超赛公司的欺骗,才闹出凝胶的乌龙。从客户那方来说,库塞拉与超赛公司有什么协议,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会向库塞拉提出自己的赔偿要求。库塞拉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他们也没指望能够从超赛公司这里得到多少补偿,他们需要的,只是转移舆论的关注点。

    出于这样的考虑,库塞拉一方面联络长固市法院,冻结了超赛公司的账户,另一方面又派人放出风声,说超赛公司面临着巨额债务,即将破产。这样一来,超赛公司的供应商就坐不住了,他们没有通过法律渠道挽回损失的把握,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做法,那就是堵上超赛公司的大门,瓜分公司的财产。

    闹到这种地步,舆论的关注点就会彻底转向超赛公司,记者们会去追问,到底这家超赛公司干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以至于落到这样一个地步。届时库塞拉也可以向外声称,超赛公司是一家无赖企业,无数供应商封堵公司的大门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你们要干什么!”伴随着厂区保安的惊呼声,供应商冲进了办公楼,直向王培超等人所在的三楼冲来。王培超闻声走出办公室,立马就被十几位供应商围在了垓心。

    “王总,我们的材料款什么时候能够给我们结,我们厂都快揭不开锅了!”

    “王老弟啊,我们也就是20多万的工程尾款,要不你就给我们付了吧?”

    “培超,咱们可是好哥们,我那3万多块钱,你随随便便就还了吧?”

    “……”

    由于超赛公司破产还仅仅是一个传言,供应商们不便和王培超撕破脸,话里话外还带着几分客气,但那份要钱的态度却是极其坚决的,面子再重要,能比得上钱重要吗?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跑来追债了?”王培超故作镇定地向众人问道。

    “王总,我们听说你们的产品出了点问题,人家日本人要找你们赔钱,赔25亿美元,有这么回事吗?”一位供应商用怯怯的口吻问道。

    “这事嘛……”王培超一下子哑了,人家能够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晰,显然就不能用道听途说来解释了。他知道,想靠巧舌如簧来蒙混过关,恐怕是不容易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早在秦海向长固市政府发出要惩罚超赛公司的威胁之后,长固市的企业就不太敢向超赛公司赊销原料和其他产品了,担心超赛公司万一出现经营风险,拖欠的货款血本无归。不过,不信邪的人也总是有的,原来的供应商不敢做的事情,有些急于开展业务的供应商还是想去试一试。一来二去,超赛公司欠下的应付货款也有好几百万了,牵涉到数十家企业。听到风声不对,这些企业的负责人就不约而同地带着人跑过来了。

    “你听谁说的?”关连生挤到了王培超的身前,对着那位提出质疑的供应商问道,“我们公司生产的刀具的确出了一点小问题,现在我们正在跟日本的合作方研究问题的原因,谁说日本人要找我们赔钱了?”

    “我……我是听法院里的朋友说的,他说日本公司的起诉书都已经送到了。”那名供应商依然用着怯怯的声音,但并未改口。他在长固法院里的那位朋友和他关系非常亲密,他相信对方是绝对不会骗他的。

    王培超这时候也调整过来了,他干笑了两声,说道:“哦,你是说起诉书那件事情啊?我知道。不瞒你们说,刚才日本人聘的律师还刚从我这走呢。你说要赔25亿美元,没错啊,起诉书上是这样写的,可是你们也不想想,我这家公司值这么多钱吗?”

    “嗯?”在场的众人一下子都被王培超给说愣了,可不是吗,就算超赛公司在长固还算是一家大企业,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值25亿美元的样子。日本人要求超赛公司赔偿25亿美元,这事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啊。

    “就是嘛。”王培超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笑着说道:“这件事其实就是日本人和我们公司唱的一个双簧,目的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你们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传。我们和日本库塞拉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他们怎么可能会真的起诉我们呢?”

    先前说话的那个供应商错愕了片刻,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是啊是啊,王总说得对,人家王总和日本人的关系好得很,怎么会闹矛盾呢?不过,王总,你们公司欠我们的材料款,倒是拖了挺长时间了,你能不能跟财务说说,先给我们结了?”

    听他这样一说,其他的讨债者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凑上前,陪着笑脸说道:

    “是的是的,我们那里也就是几万块钱的事,既然今天碰上王总,我就省得多跑一趟了,麻烦王总帮我们结了吧?”

    “哎呀,这事本来也不合适在现在说,可是我乡下的侄子要结婚,差几万块钱财礼钱,求到我这个当叔叔的头上了,我也不好推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