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想起了娘。

    想起娘后,又想起了爹。

    想起了爹后,无可避免的亦想起了云倾。

    离开云倾将近一个月了,不知道京城的他是否安好,有无按时服药?

    如果行的话,他真的想留在云倾身边见他吃完全部的药剧毒全解以后再走的,但想终归是想,事实却容不得他继续留下。

    抱着琴,小春茫然走着,方才还记挂着找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抛下了云倾,云倾现下心里头想必、想必是深深恨着他的吧!

    小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坐在屋檐之上。

    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只觉得有风的地方凉些,似乎能吹散他眼眶里的热。

    月牙儿高高悬在天上,只剩那么一点,或许明日就消失得丝毫不剩了。

    小春拨起琴弦,嘴里缓缓唱出幽思曲调。

    「……数不尽相思百转愁肠深处……望不穿秋水一方潸泪似麻……」

    他想着云倾的眼、想着云倾的眉、想着云倾的好、想着云倾那些日子的一颦一笑,想着许久以前他也曾唱过曲子给云倾听。

    原来要离开了,才知相思有多深。

    原来要到见不着面了,才知相思真会令人落泪。

    「看不完红尘俗事几多纷扰……爱憎灭鸿鹄爪徒留人间……」

    悠悠琴声在夜里寒风中飘荡,和着小春清润却有些沙哑的嗓音,闻者失神。

    躲进房里好一阵子却不见小春追来,却听见夜半鬼叫的兰罄打开窗,见到小春高高地坐在屋檐上,膝上架着琴,一边哭一边唱着曲子。

    看着屋顶上那个人的模样,兰罄有些受不了。

    他觉得吵、觉得难受、觉得胸口砰砰砰的让他喘不过气来、头疼得快炸掉。

    遂而,他转身拿了盛水的洗脸铜盆,用力地往屋檐扔去。

    兰罄这一招,又狠又带劲。

    屋檐处「哐……」地一声巨响传来,接着「哎呀……」一声惨叫,上头那个喝得醉茫茫的人没稳住身子,就这么地给个铜盆砸下来,掉入下方花圃之中,发出砰然巨响。

    最后,一切终归平静。

    兰罄白了花圃里趴着起不来的小春一眼,关上窗,走回床上盖上棉被便睡。

    但后来翻来翻去却辗转难眠,以为是灯火没灭太亮了的关系,兰罄爬下床来吹灭油灯,然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居然还是睡不着。

    想了下功能,他最后开了窗从二楼跳下去,找到花圃里已经陷入昏迷的小春。

    一把旧琴散得四碎,小春握着其中一条琴弦,紧紧闭着双眼,脸色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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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兰罄不自觉地喊了声。

    他抓起小春的脚踝往花圃外拖,从花圃一路拖往楼梯口,接着「叩叩叩叩叩……」地朝二楼拖去,也不管小春的脑袋瓜子磕在木阶梯上,发出多大的声响。

    回房后,兰罄将小春仍上床。

    这时自己也困了,打了个呵欠后爬到床上,把小春往里头挤去,跟着盖上棉被便入了梦去。

    小春则时昏迷得连痛也不晓得了。

    京城,端王府。

    夜深了,这晚,是个无月的夜。

    云倾匆匆得由外赶入寝宫,有些仓皇,有些急迫,拿了天青色的瓷瓶出来,倒出红色药丸,以水送服。

    服药以后,瞥见白色的床缛干净而整洁,没有人弄乱,也没有人动过。

    忍不住,云倾走到象牙白的床旁,抚着里头那个人曾经睡过的白玉枕,摸着曾经和他一起盖过的那床被褥。

    还在恍惚中,小春走了这事似乎像在做梦一样。

    药,就放在房里,每到这时候他便会记着赶回府里来。

    以为像以前一样,一回来,便会有个人笑嘻嘻的等着他,替他拿药、替他斟水,一定要看着他将药吞下去才安心。

    然而往往回过神来才想起,那个人已经不会回来了,那个人离开时说过,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今生今世……」云倾喃喃念着。今生今世,是多久多长的时间,而他,得等到那个时候。

    「小春,我一直照你所说每日服药,我听你的话了,不让你伤心了,你回来好不……」

    他念着,念着。

    念着那个笑起来洒脱张狂的人,念着以后不会再让他悲伤难受的话语。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般通彻心扉的事,他如今晓得了,晓得小春那时失去至亲的痛,可是他晓得,小春却不会再回来了。

    握着手中瓷瓶,云倾神色恍惚地走着,他走遍端王府内小春曾待过的地方。

    小春的药房。里头还存放着小春细心搜罗而来,为他解毒所用的草药。

    小春的厨房。小春曾经在里头煮过几次酒酿汤圆,喂他吃过几口。他那时说不喜欢甜的,隔天,小春就做了鲜肉汤圆。汤圆汤圆,小春说,是个好意头,叫作团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