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笑了声,“哟,这就“我们”了?”他向后一靠椅子,“有些人啊,表面上装的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暗地里已经暗度陈仓互诉衷肠了好几次!”

    “你吃错药了,这么阴阳怪气。”

    胖子笑道:“你也不怕师父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你?”

    韩映澄放下筷子,沉吟道,“你这么一说,我却是想起来了。昨夜梦到师父的坟开了。易学上的造诣你比我高,能不能帮我解梦。”

    “哈!老头子被你个不孝子气得诈尸了。”

    韩映澄一本正经地对他讲,“说不定是迫不及待地想喝儿媳妇的茶呢。”

    胖子一拍脑门,“噢!你永远说不过一个恋爱中的人!”

    韩映澄把粥喝了,抽纸巾擦擦嘴起身,“最后吃完的人洗碗。”

    还在啃油条的胖子朝他背影竖中指。

    韩映澄到单位把最近行动的汇报材料交给办公室,正好碰到领导开完会,走出门一看见他就叫住了。

    “小韩,到我这里来一下。”

    “哦。”

    跟着进了办公室,领导边倒茶边说,“你接手特案科后,我一直没空与你好好聊聊,是我的疏忽了。我知道现在外面有些谣言传的和真相似的。就比方说你岗上之前的几位前辈吧,有说因公殉职的,有说贪污被规起来的,其实都好着呢。只是咱们有个规定,接手这个职位,不能超过四十岁。”

    也就是说无论几岁上的岗,到四十必须退了。

    “一是为你们安全着想,二是为组织的纪律规范,你也晓得,这是个有实权的位子,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光怪陆离的景,坐久了就怕人心也变了。你也上岗有两个月了,有什么感触没有?”

    韩映澄不是个喜欢说套话的人,只说一句,“为人民服务。”

    领导也清楚他的性子,哈哈笑了几声,将茶杯放下,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印有白鹤的蓝色卡片,“瞧我这记性,通行证都没给你。”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特案科执行证,相当于鹤城“绿卡”,办公过程中可以一路绿灯。

    ****

    “敢情之前都在考验你呢。我就说么,提干的一年试用期呢?原来浓缩成一月了。怪不得之前特案科出门办案都牛逼轰轰的,轮到我们缺没人搭理。原来是“玉玺”没给。”胖子左右翻着卡片,哂笑。

    韩映澄换下工作服,“你先拿着去警局,把小红小雪接回来。”

    “你去哪?”

    “城隍庙。”

    “去那干嘛?”

    “师父去世多年,我也就梦见一两次。昨夜梦到他的坟开了,肯定是有什么牵挂的事放不下,特意托梦来找我。我思来想去,应该与明楚有关。方才与他联系,说是在城隍庙。”

    想到他与明楚的关系,胖子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他还肯搭理你?你可别说什么看在师父的面上,他可是连师父出殡都不见人的。”

    韩映澄换了一套白色的连帽t恤衫,看上去像个清秀的大学生,“他没你想的那么坏,我和他也没你认为的那么糟糕。”

    “行。”胖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捏起嗓子唱个戏腔,“老奴这就去把太子公主接回宫!”

    鹤城反黑局。

    蓝锋蔚看着那张传说中的“蓝卡”,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韩科长还真是言而有信呐,说是72小时内接人,真当是一分一秒都不错过!”

    胖子呵呵笑道:“蓝队,根据《鹤城治安管理法》和《特案科办事条例》,贵单位应予以放人。”

    “哦。你这是在提醒我,现在身处鹤城,就应该遵守鹤城的规矩是吧。那么我想问问,徇私枉法就是你们的法纪?”

    胖子忽然沉下脸,喝道:“蓝队,慎言!”

    他向来一副弥勒佛似的和蔼模样,如今板起脸倒有些金刚怒目的威严架势。

    阿青推推眼镜,凑过去小声说:“队长,好汉不吃眼前亏。”

    蓝锋蔚笑了笑,“我算是瞧出来了,贵局今天是来立威做规矩的。行,都是兄弟单位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给你们韩科长一个面子。祝他新官上任。阿青,放人。”

    两天不见小红,这孩子却长胖了些,慢吞吞地从单间里出来,一步三回头,眼里都是不舍,“就走了啊……今天午饭还没吃呢。”

    胖子给气笑了,“我们是虐待你了还是咋滴,这反黑局的牢饭这么好吃?”

    小红“斯溜溜”地吸口水,痴汉似地笑,“这儿肉骨头炖的香…….”

    “嘿,你个倒霉孩子!走啦!”

    等三人上了车,小红往后座瞅瞅,“咦,我表哥怎么没来?”

    “他找人去了。”

    “谁啊?”

    胖子七分神秘三分八卦地笑。

    “干弟弟。”

    ****

    每逢初一、十五是城隍庙最热闹的日子,香火缭绕,人来人往。街边摆满了借菩萨光蹭饭吃的算命摊子,越靠近庙门的生意越好。做这行不需要本钱,一只小板凳,一块摆摊布,一个求签筒足够,再加个黑墨镜可劲唬人,若有根竹竿招牌就算是顶配了,就职人员都是60岁以上的大爷。

    离城隍庙远的,生意就比较清淡了。紧贴墙角的小方凳上坐着一个身量纤瘦的人,从他低头露出脖子上的一截白皙皮肤上看,应当是个小年轻。脸很小,戴了一副大墨镜,把三分之二的五官都遮住了。

    “姑娘你八字金气太过,可以养些宠物。猫狗五行均属木,金克木,可以耗泄你过旺的金。”

    “我之前养过小动物,但是养什么死什么。”

    “这也不怪你的。金乃兵刃,本就带煞之物。金气强胜,八字过硬,影响很深。你不克死它们,就克自己。从另一方面来说,它们也算是给你挡灾。我看你的面相是心地善良之辈,只因天生煞气重。你也不要多想,古人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些都是互相影响可以改变的。”

    女客人面露苦笑,“若是当真,又怎么会有万般皆注定半点不由人一说呢。”

    “钻牛角尖,痛苦的只是你。既然觉得人生无望,又怎么不在有限的时间里尽最大的可能让自己快活呢?”算命的小先生抬起头朝她露齿一笑,“你说对不对?”

    虽不见眉眼,但仅露的嘴鼻已十分精致,这一笑宛若牡丹花开,漂亮动人。女客人愣怔半晌,问:“小师傅,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明星?”

    算命先生大大方方地笑,“我出生的时候,父亲说我是文曲星下凡。你说我像不像?我就是呀!”

    一个客人往他这里走来,他招呼道:“帅哥,看八字嘛?”

    女客人不打扰他做生意,道了声谢走了,嘴里还喃喃自语“真像”之类的。

    韩映澄径直走过去,回答一声:“看”,接着把出生年月日时报给他,见他低头用手机软件排盘,琢磨了一会后,抬起头对自己笑,“学艺不精,你这八字我看不了。”

    “我也是天生地养的,四柱八字一个不少,为什么就看不了?”

    年轻的算命先生朝他笑,“我只看凡人的八字。”

    韩映澄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蹲下身子收起了对方的摆摊布,方方正正地叠成豆腐块。他低着头,神色一丝不苟的,雪白的耳朵露在外面,小巧可爱。

    小先生凑过去跟他说话,趁机张开嘴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说话透出幽幽的兰花香,“好久不见了啊,哥。”

    从凌风那回来,顺着韩映澄气息一路找来的唐灵钺见到这亲昵暧昧的一幕简直要气疯了,眼睛喷火,心里头十万头草泥马狂奔,伴随着恶龙咆哮“我这才告白一天,就冒出狐狸精挖墙脚角了走的什么jb倒霉催的爱情运!这贱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的,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成拳头,昭示着他正努力控制表情以免立地成魔。

    他气得要走火,完全忘了魂契生效后两人心意相通,韩映澄是可以听见他心里话的。

    “噗嗤。”

    一字不漏听见魔王全部心理活动的韩映澄没忍住,笑了出来。

    唐灵钺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找到稿子了,恢复更新。

    ☆、35

    “热心市民反映,今天下午两点城隍庙西侧天降惊雷将电线杆拦腰斩断,无行人伤亡,目前市政部门正在抢修当中……”

    黑云压城,雷声隆隆作响。暴雨倾盆,街上空空荡荡。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狂风大雨啦?我要投诉气象台,天气预报又不准!”淋成落汤鸡的小红开门进屋,在玄关处看见了三双鞋,“家里来客人了吗?”他疑惑地走进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身量纤细的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五官精致并时常出现在热播广告与商厦轮动大屏幕中的明星脸。

    “我、的、妈——”小红捂住嘴,不敢置信。

    胖子跟着进来,熟稔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林楚。”

    “好久不见,云师兄。”

    小红眨巴眨巴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又看去,胖子被他炙热的好奇视线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想啥呢?这是我师父的儿子。”他顺势给林楚介绍,“这傻狗子是韩映澄的表弟,韩江雪。闺名小红。后面那女娃是卫雪,你哥漂洋过海捡来的僵尸小姐。”

    林楚笑得眯起眼睛,“幸会。”

    “你先坐,饮料和茶叶在冰箱里,自己拿。我去换套衣服。”胖子身上被雨淋湿了,转身去了房里,小红扭头就跟上,进了屋把门关了,惊诧道:“我的妈呀,表哥的干弟弟居然是偶像天团trip的队长、国民小生林楚?不对呀,他咋不修仙?”

    “你怎么知道他不修?”胖子拿干毛巾擦起身来,“明尘法师出家前,也是一个世家名门的公子。”

    “他为什么出家?”

    “儿子出生的时候,妻子难产去世。”

    “痛失所爱,看破红尘了?呜呜呜好凄美好感人哦!”小红又开始哗啦啦脑补一连串的剧情,胖子无语地看他表演,换上干净的衣服,“丹宗家主给明尘法师测过八字,本该无妻无子为僧为道,偏生沾惹红尘。因此妻与子都留不住。后来明尘法师发愿身入珈蓝普渡众生,又离家远去,这才保了林楚一命。只是两人不得相见,否则有碍子息。”

    “林楚在宗门长大,怎会不修习术法?”

    “修真者成了偶像明星,好像小说里的情节哦。”

    胖子把毛巾扔他头上。“你表哥不还人民公仆吗?赶紧擦擦,等会着凉,我又得挨你哥的批评!”

    小红接住毛巾,后知后觉地问:“咦,我表哥呢?”

    韩映澄正在卧室里安抚炸毛的唐灵钺。魔王不愧是魔王,一发火就呼风唤电,暴雨雷鸣,好在看在自己面上没伤及无辜。

    但这也不能怪他。魂契霸道,为了衬托施术者的忠贞,一旦契约生效,受术者便能听见施术者的心声,而施术者无法窥见受术者的心理活动。因此什么都不知道的唐灵钺看到的场面就是那瓜子脸从内到外透出一副狐媚相的算命先生吻了韩映澄的耳朵,而后者非但不推开不制止不反抗,还颇为享受地轻笑一声,举止亲昵。

    他再不作出点什么打破这暧昧的气氛,还算什么男人?

    这些曲折弯绕又一字不落地被韩映澄听到了。

    他也没怪他,还颇为心疼。大抵是以前灵竹音太混账了,导致唐灵钺没有安全感,可怜无助又委屈,只憋在心里,憋不住了就要开始发疯毁灭世界了。

    两人都坐在床上,韩映澄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那是我师父的儿子。因为八字生克,从小不养在身边。只过年的时候,家里人会带他到珞珈岛外的渔村住一段时间,父子两人就隔着一汪碧海遥遥相望。二师兄会带着我下山,乘小船进村,与他说上几句话。林楚八字弱,必须过继给神明当养子得天光庇佑。师父想着近水楼台,就把他过继给我了。所以……其实他算是我的干儿子。”

    唐灵钺阴森森地讲:“有言行举止这么亲密的干儿子吗?”

    “我一直把他当孩子看的。其实师父去世后,我与他很久没联系了。昨夜师父托梦给我,说是放不下他,让我去看看。好啦,哥哥心里只有你。不生气啦。”

    他蹭蹭唐灵钺的脸蛋,后者气呼呼地说:“那小王八蛋身上有魔龙之气。许舞羊新接了一部电影,搭档就是他!”

    “林缘晟的尸体被扔在护城河里,身上有你的指纹!这件事根本是冲着你来的!我招不到林缘晟的魂,已经被魔龙吃了。昨夜你睡着后,我去了大唐。文成有个青梅竹马,是那支送嫁天策军的队长。皇帝答应他,破了吐蕃就成全他们。他用自己的血肉招了魔龙。魔龙附在他身上,受了他的影响,竟也爱上文成。两人结契,文成在世一天,魔龙便保盛世太平一天。我去幽冥界查前世谱,文成转世成许舞羊。在因果业力下,那面附有魔龙的江心镜兜兜转转又落到许舞羊手里。那二道贩子和林缘晟都是魔龙杀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林楚。你也不用再有后顾之忧去惦记什么干儿子的安危,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都宰了!”

    唐灵钺说着要起身,韩映澄连忙一屁股坐他大腿上按着他,瞧着对方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得不行,忍不住凑过去往他红嘟嘟的嘴唇上亲了一口,软软地说:“我的小宝贝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