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浔阳也知延陵君说这话并非就只全是为了安慰她,便是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前面御林军是要将那些砖石一块一块全部移开的,的确是带起了很重的土灰。

    褚浔阳想了想,还是反握住延陵君手,拉着他又往后避开了一段距离,只远远的看着。

    彼时已近日暮。

    宫墙很高,残阳西坠,虽然还未曾全部陨落,但是从这里看过去,却只能见到那宫墙上方一片残红的云朵倦怠的飘着。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风景,看在眼里,就叫人心里更多了几分怅惘的沧桑。

    褚浔阳有些厌恶的收回目光,继而仰头去看延陵君的脸。

    看着他仿佛天然含笑的眉眼可唇角,心里才刚升起的浮躁之气便跟着消退了下去。

    不自觉的,褚浔阳的唇边就也跟着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笑纹来。

    延陵君望了她半晌,本来是在等她发问的,可是等了半天却又见她露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表情来,便是忍禁不禁的轻笑出声,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褚浔阳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对着他失神许久。

    这样的情况之下,若是换做别的女子,多少都要觉得不自在,她却全不觉得,更是眼眸一弯,往后走了一步,直接扑入他怀里靠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延陵君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就敞开了胸膛任由她靠着。

    褚浔阳把脸贴靠在他胸前的意料上蹭了蹭。

    延陵君就更是哭笑不得。

    他无奈的垂眸看下来。

    刚好褚浔阳也抬头去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一触,褚浔阳就扯开嘴角笑了,细语呢喃的轻叹了一声,“有你真好!”

    她但凡不是不怀好意的时候,那笑容里面就带着十二分的纯粹。

    延陵君看着闪烁明亮的眸子,再看她这孩子气一般的举动,心中便是如暖风过隙,熨帖柔软的一塌糊涂。

    “呵——”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这才抬手压在了她的背上道:“马上就要天黑了,还等吗?”

    “嗯!”褚浔阳道,靠在他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描摹着他衣料上面深深浅浅的纹路。

    延陵君也不试图劝她什么,只扯了身上轻裘将她一并裹住,任由她靠着。

    天黑的很快,短短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已经漆黑一片。

    有褚浔阳亲自坐镇,那些御林军分毫也不敢懈怠,去取了火把过来照明,继续在废墟上面挖掘。

    褚浔阳被延陵君裹在怀里也不觉得冷,静静的窝了会儿,忽而听她漫不经心的轻声问道:“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问题,盘桓在心里许多日子了,这一刻出口,她却刻意的用了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说是不在意,不想知道,可到底——

    她也还是将此时完全彻底的放在心上了。

    “想知道了?”延陵君垂眸看下来。

    褚浔阳点在他胸前的手指骤然顿住,她的反应并不强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自延陵君怀里推出来,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反问道:“你知道?”

    两个人,四目相对。

    延陵君看着她,摇了摇头,转而又道:“你若想要知道,晚点我们去找苏卿水?”

    李瑞祥的种种,适容应当是全部了若指掌的。

    褚浔阳听了这话,却只是半真半假的笑了笑,没有再接茬。

    有些真相,不能视而不见,但也越是接近就越是叫人望而却步。

    ——

    因为有褚浔阳和延陵君挡住了御林军,苏逸并没有遇到阻碍,带着适容直接翻出宫墙离开了。

    上一回他离京而走,紧跟着就赶上东宫出事,皇帝完全顾不上他,延陵君又仿照他的笔迹递了折子陈情,推说他是有点急事要离京一趟,皇帝不得空追究,是以到了这会儿反倒是相安无事。

    苏逸带着适容回了自己的府邸,打了水给她净脸,又取了药酒和绷带给她处理好手上的伤,一切整理妥当了,也已经是日暮时分。

    屋子里的光线昏暗,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身边女子在昏睡中也还犹且不安蹙起的眉头,心中唯余丝丝苦涩。

    犹豫再三,她还是直接拍开了她的穴道。

    适容猛地弹坐而起,整个人却是浑浑噩噩的,茫然的举目四顾,看着身边熟悉的床帐和摆设,只觉得恍然如梦。

    但她也就只是错愣了一瞬,紧跟着脑中记忆回放,想起她最后在匆忙中见到赵祁安的那一眼,心中就是骤然一痛快。

    仓促的抬手捂住胸口,她便要翻身下地,然则抬手才察觉手上被缠的厚厚的绷带。

    她本能的略一怔愣,抬头,这才发现苏逸静默的坐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