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爬下渔船,倒在沙滩上向围观的村民要水喝。在海上一整天,他非但将忠善带的水喝光,还把其它渔民带的水也抢来喝个干净。

    纯朴老实的村民见他可怜兮兮的哼哼唧唧要水喝,纷纷争先恐后地递水给他。忠善哭笑不得,满城抢过一个水袋仰头喝了个饱,顿时来了精神,蹦起来兴致盎然地在海滩边闲走,时时回头冲忠善说话。

    “他们补这东西做什么?烂了就丢掉呗。”满城指着正在修补渔网的渔民,对忠善发问。

    “用什么去买新的呢?”

    “你多给他们一点银子……”

    “嗤!”忠善发笑。

    夕阳抹红了天际的海岸线,染色了的云霞形态交替,海水倒映出连翩无尽幻化无方的美景,海鸥在海面低空中鸣叫盘旋。

    海水冲到脚下,流沙从脚趾间滑过,满城开心得呵呵笑,往前走了几步。一个浪潮涌上来,漫上了脚踝,立刻又退下去,卷走了脚下的细沙。

    满城喜滋滋地又往前走了几步,钻进海水里。

    忠善踏着海水往前走,笑着注视满城在海水里起伏。

    满城扑腾一会儿,被潮水冲了回来。

    “啊呸呸……”满城手脚并用地抱着忠善,吐出嘴里的海水,笑得满脸是牙,“忠善!这水会把我推回来!”说完,又纵身跳回海里。

    “哎呀……”又是一个浪头,将满城冲回忠善身边,两人笑做一团。

    天空那端收回了最后一线魔魅般的光芒,苍茫夜幕,席卷而来。

    两个人籍着天地间那层幽冷的微光在浪潮中嬉闹,手一松开,就看不到了心爱的人,可是,随着他的呼唤,随着他的笑声,总是可以追寻到他……

    最后,一定能摸索着牵牢他的手。

    夜色深沉得无法辨认眼前的事物,海滩边的村民都回村子里去了,满城躺在寂静空旷的沙滩上,忠善坐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

    “忠善,我突然想起了杨道醇……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心里还跳了几下,我还想:这家伙长得可比章周好多了。”

    忠善哑然失笑,“你这大淫魔,花心得很呢!”

    黑暗中,看不到满城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中却是无法掩饰的凄凉,“他对我很好呢……他问我有没有见过海,我摇头,他就说一定会带我到海边玩……我一想起他说的‘我爱你‘这三个字,就心惊肉跳。”

    两人沉默许久,满城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忠善,你以前听谁说过海吗?”

    “我哥。”

    “呵!”满城惊喜地问:“你还有哥哥?怎么没听你说过?长得和你像吗?”

    “你都没问嘛。他啊……他和我长得很像。”

    “哈哈哈哈……那不是有两个忠善?这有趣得很啊!”满城大笑不止,又问:“那他现在在哪呢?”

    “家乡闹灾荒,他们都死了。”

    满城一愣,侧过身子,往忠善这儿靠了靠,唤道:“忠善……”

    “我在这儿。”

    “你会不会寂寞?”

    忠善抚摸他的脸颊,笑道:“我不寂寞。”

    满城一骨碌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抱紧了忠善,“忠善,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很寂寞的。”

    “我不离开你。”忠善狠狠地搂着他,喃喃道:“我不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不然说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漆黑如墨的天空连接着一望无际的海水,隆隆雷声传来,苍穹之下,两人无声地相拥着。漫天席地的狂风夹带海水骤起波涛,心里便如这初夏暴雨来临之前一般,闷重难熬,却又企盼着什么。

    如果没有爱,又怎会有这般感触?

    一簇微弱的光亮靠近,满城眯眼适应了片刻这灯光,见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手拎着盏烛灯,一手很吃力地提着个大木桶,正是今天带他两人出海的船主的女儿。

    “我爹说快下雨了,你们没有地方住,就到崖下面的小木屋去住吧。”小姑娘指着不远处黑茫茫的一片崖坡,露出两个小虎牙,天真无瑕地笑着说:“那里有柴禾,可以生火,还可以避雨。”

    忠善摸摸她的头,和蔼地笑道:“知道了,谢谢你。”

    小姑娘将木桶放在沙滩上,“我爹叫我拿来的,他说你们很能吃,不知道够不够。”

    满城往桶里张望,居然是大半桶螃蟹。“呵……”这下他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