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阳不可思议地看着满城,一句“不可能”还没出口,听他又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去邓国之前,你在仲碧府喝了几次我吩咐蓝杏熬的八宝粥,那里面多了一味东西,那可是我费尽心思托人从遥疆搞来巫药……”

    蔚阳只觉得腰间一软,瘫坐在地上。

    “蔚阳……”满城怜悯地看着她,一字一字地吐出来:“孩子,是我毒死的,不是他。”

    “你骗人!”蔚阳竭斯底里地喊着:“你……你骗人!为什么?那是你的孩子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满城俯视着蔚阳,冷冷一笑,“你真是傻。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因为我爱他。不是忠善,是章周。”

    是章周。

    是这个我追随了一辈子的人!

    我只为他活着,他就是我的一切。

    “你不是想知道祥光是怎么死的吗?是我毒死的。还有樱右,也是我推下去的,我姐姐,也是我逼她去邓国的。因为她们要和我争夺他,所以我就是不择手段也要除去她们……”

    蔚阳忘了哭泣,忘了悲伤,她盯着眼前这个俊美脱俗的男人,无尽的恐惧袭遍了全身。

    “蔚阳……”

    “你别说!”蔚阳绝望地挥舞着手,惟恐他会说出令自己痛不欲生的话。

    “蔚阳!”

    “我求求你,你别说!你别说!”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满城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感情,“你没来之前,他还会分一点时间给我,你来了以后,他就更加嫌弃我了。你明白了吗?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你马上消失……我早就玩腻你了,之所以迟迟不收手,不是因为留恋你什么,是因为他心疼你,他不让我收手。可笑吧?他不让我收手……他居然不让我收手……”

    蔚阳捂着耳朵,可是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没有落下,从耳朵里,直捅到心里。那原本已遍布伤痛的心,要碎成了粉末。

    她的一厢情愿,她的不顾一切,换来的却是这毫无人性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绝望悲怆。

    满城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没有得意,却是凄凉--

    这一生,有多少男人,有多少女人,为我落泪?我记不得了。

    我知道我爱错了人,可是我的理智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我的铁石心肠,偏偏只稀罕他的眼泪。

    只可惜,他已经不会在再为我落泪了。

    许久许久,蔚阳抬起头,盯着满城,死咬着下唇,眼中的柔弱无助的悲伤顿失,尽是仇恨。她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得刻骨铭心,同一个人,也让她恨得刻骨铭心。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来:“夏满城,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满城无动于衷,哼了一声,抬腿离开了容喜园。

    第41章 旧地

    汪县之外的林子里,忠善一人徘徊着,突然一阵马蹄声靠近,忠善回头,见叶羿骑在马上,冲忠善拱手笑道:“成将军!”

    忠善心中一凛,四下张望片刻,苦笑:我紧张什么呢?

    叶羿淡然道:“成将军,今日请到在下营里小酌一番如何?”

    忠善点点头,却笑不出来,默默地随叶羿出了林子回到营里。巫连横见他往叶羿帐内走,忙赶上去拦阻。

    叶羿面上有一丝不快,“哼”了声,正要开口。忠善反倒先埋怨:“连横,你干什么?我到叶将军帐里喝杯酒还要经过你许可?”

    连横故做轻松笑道:“叶将军可是有好酒只与成将军分享?连横也去凑一口如何?”

    “巫连横!”忠善斥道:“摆清楚自己什么身份!”

    忠善年纪虽轻,但向来对待下属和蔼,吃酒玩乐也从不分什么尊卑,此时却一反常态,连横当然知道原因,心里感动之余,急忙退了一步跪下磕头请罪。

    忠善也不理会他,转头随叶羿进了帐。

    两人东拉西扯片刻,叶羿已命人端进酒菜,自顾自地给忠善倒了一杯,笑道:“成将军,这是汪县里最好的成年佳酿,您尝尝?”

    忠善端起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凝视着这个晶莹剔透的酒杯内,倒影着自己一双变换着凄苦和不舍的眸子。

    叶羿观察着他的脸色,冷汗直冒,哑哑地咳了几声,“成将军怎么了?”说着,故意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下,亮了亮杯底。

    忠善心里冷笑:想你也不会蠢到在酒里下毒。只是我手上的这个杯子,早已不知沁了几遍的剧毒。忠善收回目光,集中在这杯子上,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