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了……”低低的,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休息休息吧,你若是垮了,金音和满都怎么办呢……”

    “大王……”是王后娘娘哑哑的哭声。

    “你别这么叫我啊……我喜欢你像小时候那样叫我……”

    “……”

    “唉……我原以为……我能与你白头偕老,现在看来,我是不行了。前一段时间,我老是做同一个梦,我梦见小时侯我在写字,你站在我身边帮我磨墨……我看你一眼,你就笑一笑,我写了一会儿,再看你一眼,你又笑一笑……原来这个梦,是告诉我,我的大限要到了。可惜那时我却没有留意,不然,还可以多陪陪你……”

    窗外,满城轻轻地抽泣,章周伸手过来替他拭泪,压低了嗓音劝道:“别哭……满城,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那回忆,为什么这么清晰?好像就是刚才发生的事。

    这几天,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

    满城,我的所有回忆,都塞满了你的身影。

    章周合了合眼睛,又伏了下来。满城的手,这么多天来都没有放开过。

    怎么能够放得开啊?

    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段话--

    “章周,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们在安庆的时候,你……”

    “满城,你怎么和个女人似的!”

    满城,那时你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回忆起来了,你的目光有一点点呆滞,还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对不起,满城……我伤透了你的心……

    我啊,我后悔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满城……你不要怕,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永远都不放开。

    我会陪你去那个世界,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彭鸿进了里屋,修仪见他一脸疲惫,心疼不已,一边吩咐身边丫鬟领彭凯和彭悦出去玩,一边唤人去准备点心,自己坐了下来给彭鸿沏茶。

    彭鸿黑着脸,默不吭声。

    “满城……怎么样了?”修仪小心地问了句。

    彭鸿叹了口气,“不知道,回城后已经有六、七天了,”他说着,眼圈红了,声音越来越低:“满城现在……怕是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了。”

    修仪欲言又止,垂头拭泪。彭鸿又说:“他死了,章周该怎么办啊……”

    门口一阵嘈杂,彭鸿开门出去,见一个兵卒满脸慌张地扑过来,见了他立刻跪倒,“王爷,邓国几名大臣和将军归顺永兆,邓王逃出宫下落不明,我们的军队全部退守安庆了!”

    彭鸿一阵恼怒,喝道:“成忠善呢?”

    “成将军已赶到安庆了,申候爷手下的威震军也平稳下来,尽数听从成将军的指挥,安庆城已严守得滴水不漏。”

    彭鸿点点头,心想:这成忠善还真有一套。

    身后的修仪突然厉声问道:“邓国王后呢?”

    “这……”小兵踌躇片刻,道:“王后悬梁自尽了。”

    彭鸿眼前一黑,却听身后丫鬟喊着:“王妃!王妃!”

    彭鸿缓了口气,回头,修仪早已晕了过去。彭鸿忙扶住她,喊叫丫鬟传大夫,两个孩子哭着扑过来喊娘,园子里一片混乱。

    红绸花簇的朗境园,宫女们都喜气洋洋地忙碌着。

    彭鸿绕过侧门,轻轻地进了这熟悉的房间。

    流苏金鱼纹的屏风后,是谁在叹息?铜镜倒影中,是谁在描眉?

    “你……来了……”那温婉柔和的嗓音,幽幽扬起。

    金音立了起来,转身面对他。

    如此一个天下第一的美人,此时盛服浓妆,雾鬓云鬟坠满珠宝金钗,腮凝新荔,睛若秋波。只是她睫上水珠,颊上泪痕,为的是谁?

    就是站在她面前这个为情彷徨懦弱的男人。

    彭鸿痛心入骨,不由跪了下来,抱着金音,泣不成声。

    “金音,对不起。”彭鸿哽咽许久,颤声道:“我……我对不起你!”

    “你这句话,说了不止一千遍,一万遍了!我等你那么多年,只不过为了等着做妾而已,你都……”

    我用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等着你一次一次的“再等等我。”

    如今,就算我还愿意等,也容不得我等了!

    “彭鸿,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做你的小妾了,你要不然就带我走,要不然,你就……你就只能看着我去邓国!”金音也跪了下来,捧着彭鸿的脸,苦苦哀求他:“彭鸿!你带我走吧,我……我不想去邓国,你带我走吧,我求你了!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