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中阶最后都是被医务室人员给拖出去的。他觉得很不舒服。各种不舒服。

    埃斯利亚这个家伙照例会在他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出现来说教他两句,而他已经疲惫到根本就不想理这只挂着一脸美好的精灵。

    “首先还是要恭喜你即将成为黑服中阶了。”埃斯利亚的双眼眯成一条缝。不知道一直眯着走路会不会撞上什么东西。

    “……啊。”他从喉咙底发出嘶哑的回应。

    埃斯利亚刚要继续说什么,他在积蓄了一些说话的力气后果断插入:

    “麻烦你把我的结果取消,我自愿放弃中阶名义。”

    说出一句话后他的肺堵得难受,在床上侧过身子蜷缩起来大口喘息。精灵俯下身将右手环过去拍在他的后背上,温润的自然灵力灌输入让他内脏的燥热缓解不少。

    “放弃么?”埃斯利亚微笑着,并没有多大的惊异——是完全没有异样。他真是再了解空泽不过了。“那就继续努力吧。”

    在舒适的自然之力包裹下他又昏沉地睡过去。

    “你要变得更强……是为了什么?”埃斯利亚轻声问他。

    “那么你呢。”他的眼睛已经死死阖上不能睁开。

    “自然是要用力量去做值得做的事——有能力才有改变的可能,那便是责任。”精灵轻柔的语调像是吟咏祝福的歌谣。

    “我……大概是力不从心吧。”平静地回复。

    “但是热血的年轻人啊……追求着燃烧的方向,是最容易感到迷茫的啊……”

    “……”空泽的听觉已经模糊,只觉得精灵像是在唱歌……音调最后都融入一片混沌的寂静中去。

    平静。

    “所以也最容易走入歧途啊。”

    埃斯利亚睁开透明的眼眸,右手轻柔地抚摸空泽的侧脸。他已经没有知觉了。

    休息了两日,他固执地一掌推开阻拦的明走出房间。

    “有什么急事么?”在医务室大厅里看书的莉亚抬起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我手下的那个家伙出了点小问题。”他披上防寒的宽大白色外套裹紧。

    “都过了一学期了还给自己负责任添麻烦这可不好啊~”

    “她一向不给我添麻烦。”空泽勾起冰凉的微笑走出大门。

    只是另一个人……要给自己添麻烦。

    在白天还感受不到,但是在夜间足够好好体察冰冷的凉风。

    踏出移送阵离开学院后,他纵身开始奔跑,一道白色的残影在屋顶扫过。

    凌桑在完成期末考后空余的时间内执行实践去处理人类世界的异象,不过用通讯表给他传回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他跃出四楼高的屋顶在空中一个前空翻,白色长袍掀起他双脚轻盈地落地,瞬间再疾速向前冲出——

    通讯表定位显示重叠。

    一个普通的公园,凌晨的深夜没有其他人。

    摇椅式的秋千微微晃动,银色的绷直链条泛出冷光。

    凌桑毫无知觉地睡在秋千下侧的摇椅上,侧着身子杠在镂空的金属靠背,像是瘫软的断了线的玩偶。她的左侧坐了那个裹着白色风衣的男人,她的左手放置在男人的大腿上,通讯表打开着,男人漫不经心地用右手触摸着通讯表的按键。

    “放开她!”他怒吼,然而却停驻在秋千前没有冲上去。

    如今能够说上的第一句话,却是近乎诅咒存在的仇视恶言——

    男人终于缓缓将头抬起,夜间幽暗的光芒映照在白色的面具上投出一半的阴影。

    “空泽。”

    空泽站在原地,没有任何的惊恐也没有欣喜——

    “我想看到你更多的改变。”

    他咬牙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积蓄已久的情绪到底能抑制多久……是不是已经腐烂到完全不是原来的模样……

    吸入一口气,他终于平静地开口:“我不想再看见你。”

    冰棱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白色的身影瞬间掠至他面前,宽大的风衣扩散。一只手掌尖锐的指甲已经抵在他的腹部。

    瞬间的定格,他没有躲避,对方也没有瞬间掏烂他的腹部——白色风衣的男人散发出气流悬浮在原处。

    “真相信我不会对你动手么。”

    “你是我相信的第一个。”空泽的右手升起搭住男人整幅面具,在他五指的触碰之下面具忽而受到微弱气流的冲击而碎裂。

    “是我太相信你了,尼萨亚。”

    破碎的面具脱落。

    空泽忽而化出长刀水平横扫,白色风衣在他面前拦腰辗成两段上下分离——

    白色的轻捷身影跳跃至上端的半空,黑色中短发弥散,整张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下,但空泽仰望还是能看到他的左脸已经彻底毁坏布满浅色的疤痕。

    男人双臂打开寻找到平衡点,宽大的袖口飘荡看不见手掌。一个跃身向后落下单脚着地,终于彻底地暴露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