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动容随着白鲸的靠近,慢慢变了味儿。

    白鲸每一次跃出水面,都会朝着警戒线附近的人群喷水,而后咧开圆圆的大嘴,好像调皮的小孩子在笑,它的叫声也像小孩子一样,清澈而穿透力强。

    “啊啊啊!我的头发都湿了!”

    “救命!我刚买的新衣服!”

    “这个白色海豚好坏啊!我再也不喜欢海豚了!”

    “朋友,那不是白色海豚,那是白鲸!”

    沿着警戒线站着的人都尖叫着、笑闹着往更远处跑,好多人没有防备,被淋成了落汤鸡,他们理着被海水沾湿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笑得不行。

    年岁他们离警戒线稍远,只感觉被浇花的喷雾水壶喷到了一般,还挺清凉的。

    这是年岁第一次在没有玻璃屏障阻拦的情况下看到白鲸,总觉得它们好像比印象中更白、更活泼、更美好了。

    “嘟嘟嘟嘟哒哒哒哒哒——”

    随着一阵极有辨识度的叫声,海豚也跃出了水面,此时地上已经堆积起了一定厚度的海水,它们直接从水柱中跃到了地上的海水中。

    随后,海豚们像是在陆地飙车一样,疯狂地绕着圈向前游,有时候近得快要搁浅,有时候又远得像要游到太阳里。它们时不时跃出水面,发出几声穿透力很强的叫声,让人看了听了莫名觉得高兴。

    “你看,那边还有鲨鱼。”青狼轻拍着年岁的肩膀,示意她往远处看。

    那鲨鱼在水柱里,跟着鱼群一起往前游,时不时张大了嘴,它的速度比鱼群快,好多鱼直接被吞了下去。

    “鲨鱼好像来这边吃自助餐哦。”年岁捂着嘴笑。

    地面上的海水越积越多,那些云一开始在海水上漂浮着,让整个海面恍若仙境,而后云层越升越高,悬在天幕上,缓缓流动。

    太阳半隐在海面上,橘红色的倒影拉得很长很长,把由远到近的海域照亮了一大片,海水激荡着,把那团橘红色一次次切碎。

    天空上的海水越来越少,就在这时,一头庞然大物缓缓坠落。

    那是一头硕大的鲸鱼,它的身长堪比一艘巨型的邮轮,鲸鱼环绕着最大的水柱,呈螺旋形从天上游到地上的海里。

    鲸鱼摆动着狭长的鳍,鲸尾也缓缓地上下摆动,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慢动作,可每一下,都让鲸鱼游出了百米。

    它离人们最近的时候,鱼鳍几乎紧贴警戒线,离人们最远的时候,又仿佛在海的对岸。

    年岁从没如此近距离看过鲸鱼,它经过自己眼前时,庞大到年岁没办法一眼将它收入视野内,只看见它肚子上长长的纹理和岩石一样的褶皱,慢慢滑过眼前。

    海浪随着鲸鱼落入海水,瞬间迸溅起了几十米的水柱。

    “呼——”

    鲸鱼在海里发出一声汽笛一样悠长的啸叫,沉静,孤独。深沉的声音在海水中层层回荡,宛如远古的低吟,让海里的鱼群都平静下来,也让围观的镇民们安静了下来。

    鲸鱼换了个方向,气孔喷出的水柱像是几十米高的喷泉,它冲着夕阳游去,这一次,是肚皮朝上跃出水面。

    硕大到数条船长的鱼鳍带出无数的水花,夕阳的灿光破碎在它的身上,又随着它旋转的动作变换着角度,那动作太缓慢,以至于让人有种“鲸鱼在天上飞”的错觉。

    鲸鱼慢慢随着地心引力下坠,回到了海水里,最后连尾鳍也失去了踪迹,海水向上飞溅起几十米高。

    最后一滴海水落回海里时,云朵全部升空,海洋恢复了平静的潮涨潮落,太阳的最后一丝残光消散,完全没入海中。

    天黑了。

    海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奇迹,回不过神来。

    然而很快,大家就兴奋地把船拖到了海里,此时捕捞,比之前能多收获好几倍的鱼。

    年岁也看到了,此时的海洋比之前的云海更广阔,似乎海水真的冲破了某种结界,能到达更远的地方。

    她一时间对那未知的边界有些向往,又忽然明白了曾经的年岁,远航不一定是为了更多的鱼,也许是想看看“远方”究竟是什么样。

    海浪最远只能冲到警戒线位置,海浪卷起的白沫慢慢消散,年岁看到海滩上有一只贝壳。

    她刚要去捡,手腕被一股很大的力拉扯住,抬头一看,是奶奶在担忧地看着她。

    “我不下海,我只是捡贝壳。”年岁笑笑,指了指前面,奶奶看清楚是贝壳之后,终于犹豫着松了手。

    年岁转身捡贝壳时,眼泪差点落下来,她知道那是奶奶的本能反应,因为失去过最亲的人,太害怕再失去一次了。

    那贝壳是螺旋形状的,表面有很多细碎凹凸的部分,整体呈现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