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字。

    这个电话并没有太打扰到他们的生活,至少在短时间内。

    他们快乐又用力地活着,挤着时间去南城不曾去过的地方玩,拍照留念,吃好吃的东西。梁晚风开始习惯每天在本子上写点东西,什么都写,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心情怎么样……

    第一次写是这样的——

    今天去了海洋馆,隔着厚厚的玻璃第一次见到了海底世界,那些鱼游来游去,我看着它们不知疲惫地游着,总忍不住想它们应该很快乐吧。

    想着想着我就问了陆滩。

    他说,是因为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所以才会这样。

    我听完笑,原来是因为它们忘得快。

    现在想来,好像我们人也是这样——很多事不记得就会快乐。

    等我死了之后,我的骨灰要洒进海里,下辈子做一条鱼,我也想要一直拥有快乐。

    记于1月16日傍晚

    后来某天,被陆滩无意看到后,男生沉默地划掉了她最后一句话,改成了——你不会死,我讨厌鱼。

    还偷偷在梁晚风最后的日期下面落笔了一句“我好喜欢陆滩。”

    他发现的时候,梁晚风已经写了小半本了,他就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逐字逐句地改。那些日记里很少提及死亡,大多记的日常,都是对话式的,一问一答,就他和梁晚风。

    陆滩一边偷看一边心满意足地笑。

    他在所有的日期下面都加了那一句肉麻话。

    弄好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桌的抽屉。然后起身去了客厅,他进来时,梁晚风歪在客厅沙发上喝开水看书,他这会儿再出来,看她也仅仅是换了个姿势。

    手里还捧着那本书,眼神专注。

    陆滩过去拿走她的书,顶着她不满的目光,完全没有一点打扰人的抱歉。

    他俯下身去轻轻地吻她。

    -

    梁晚风没有停下学习,比起学校,在家她不过是换了个环境学习,更自由也更安静。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以前觉得一天过起来好快,现在却恨不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一周要去医院好几回,每一回都要浪费大半天,可她的病情到底是好转不了了。

    只不过是在寻安慰。

    她不想让陆滩难过,也从来不在去医院的时候露出难受的表情。

    她竭力维持平静而平淡的心态,尽量活得和没有生病时一样从容,心血来潮时偶尔会化个妆。

    化妆的时候陆滩一般就不带她出去了,说她太好看了,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要是其他人说这样话,梁晚风便不予理会,可换成陆滩,心底就会不自觉地泛出甜蜜。

    她想,她是很喜欢陆滩了。

    ……

    她看书学习时,陆滩就会在旁边翻阅医书。

    陆滩几乎要把南城图书馆、书店所有和胃癌有关的书都借或者买回家了,一有空就看,一看就停不下来。

    但总记得提醒晚风喝水吃药,给她盖毯子。

    他把梁晚风照顾得细致入微,面面俱到,也就把梁晚风的喜好摸得一门清了。

    知道她嗜辣,心血来潮会想要吃甜的,最喜欢的水果是菠萝,最爱的颜色是蓝色,陆滩因此在这个房子最朝阳的地方弄了个书桌,方便她看书的间隙累了看一眼天空。

    他还是会每天送一束花给她,最常送的总是满天星,白的,粉的,蓝的,换着送。

    他总是希望她的心情能好一些——书上说保持好心情会有健康的奇迹发生。

    他的厨艺也长进不少,每一餐严格按照饮食要求来做的,梁晚风一天只会这个时候皱皱眉,要一个口味重的人适应清淡很难。

    哪怕她这样已经过过了两个月还是习惯不了。

    陆滩知道她不喜欢,但为了身体着想,也就不允许自己心软,只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她轻声细语地和他撒个娇,他会同意把晚餐弄得有味道一些。

    梁晚风这时候就会得逞似的笑眯眯地瞅着他。

    陆滩对她没什么自控可言,一见她笑就亲了上去。

    -

    期间李盛霖他们来过一次,最初他们给俩人打过好多电话表示想来看看晚风,是陆滩接的,男生直接冷漠地让他们别来。

    但李盛霖一反常态地坚持,每天雷打不动地三通电话,陆滩被烦得要拉黑,还是梁晚风接通,听对方语无伦次,急切地问:“哥,陆哥,你让我不来也行,那你、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女神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