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耳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就像是人群中最杂乱的粗话。

    刺耳,又不耐听。

    霍隼受不得,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固执地停在前方的地砖上,盯着地砖上那一束不算明显的光,总觉得那块地砖在光的切分下变了颜色,成为了不一样的物件。

    而吹起的风中似乎含着细碎的沙石,沙石卷过前方的地砖顷刻间拔地而起,变成了一只又小又脏的泥狗,而他仿佛通过那只泥狗看到了一段过往,为此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这时,一片落叶轻轻飘过,落在两人中间,像是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郅苏一脸笑容,那双眼睛却锐气逼人。

    霍隼面无表情,那双眼睛不知为何有些茫然。

    他们两个在回廊中僵持着,一方警惕,一方不知在想什么,走神的表现更像是在羞辱对方。

    等到一旁的郅苏不耐烦地选择无视霍隼继续往前走时,若有所思的霍隼抬起了头,却没有拦住对方。

    两人在光影斑驳的回廊中擦身而过。

    霍隼似乎被对方一闪而过的身影吸引,突然开口叫住对方:“郅苏。”

    闻言,走到他身前的郅苏停下脚步,眼睛向左侧斜去,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有事?”

    不顾郅苏不善的目光,霍隼冷淡地说:“你之前说……你不喜欢别人抢你的东西对吗?”

    郅苏眯起眼睛,不多时,听到身后的霍隼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也不喜欢。”

    话音落下,霍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茫然自此褪去只剩冷漠。

    很快,他抬起脚,信步闲庭般地跟了上来。

    与郅苏急于去见何以致的焦躁步伐不同,霍隼的步伐很慢,他一边向郅苏靠近,一边不紧不慢的告诉对方:“郅苏。”

    他说:“我曾经被人抢走了一样东西,当时心里恨极了,只觉得都要喘不过气了,然后每日都想如果那东西还在我手里,我应该会对它很好,比它的新主人好很多。可要我想想如何对它好,我心里又没有个主意,那时我就问自己,我真的很喜欢它吗?”

    “老实说,我想不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很喜欢,因为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都是留不住的,我也习惯了不去喜欢,不去挽留,只是我心里始终记着一件事。”

    话音落下,他正好走到了郅苏的身边。

    郅苏转过头看他,他也转过头去看郅苏,两双笑眼对在一起,却都没有半分笑意。

    但与郅苏虚假的温柔不同,霍隼的眼睛太黑了,黑到你无法揣测他的心思,危险的阴郁更是毫不掩饰。

    而迎着郅苏的目光,他也终于露出了见到郅苏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他就那样笑着,弯着毫无情绪的眼眸,温柔地说着:“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东西,即便是我不要了,即便是我不看重的,别人也不可以伸手。”

    “而郅苏。”

    “被人抢走东西的不快我只需经历一次,不会再要第二次。”

    他最后的话音咬得很轻,可没有人会在看到他这个表情之后,还觉得他是在说笑,觉得此事并不严重。

    察觉得出对方真正的意思,郅苏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眼中有了藏不住的怒意。他沉吟片刻,又勉强笑道:“所以,你是想弃了我这个盟友?为什么?因为我要何以致?可我不懂,你与何以致有什么深切的关系,你管这事做什么?你若对他也有心思,你大可直说,何必把事弄得如此为难,到时闹了乱子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

    霍隼嗤笑一声:“你忘了你前几日说了什么,这时再装作和善,是否有些晚了?还有,何以致经常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尚未动他到叫你抢了先,这岂不是在说我不如你?”

    郅苏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你自己选是要死,还是要离他远一些。”

    说罢,霍隼伸手接过空中落下来的树叶,语气森森道:“还有,我再说一次,玉牌给我。”

    ——

    一阵风起,卷带着窗外的落叶飞入房中。

    秦华争站在何以致的门前,望着院中的那棵树,记不住等了多久才看到拿着长剑的霍隼回来。

    见此,他上前两步,主要盯着霍隼手中的剑。

    “你在打量什么?”

    霍隼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目光,为此有些不悦。

    被质问的秦华争移开眼,没有回答。

    “放心。”霍隼看到秦华争回避自己的怯懦模样,冷笑一声,“没杀,毕竟就这样杀了他,我会少很多乐趣,而且我若在这里杀了他,我就只能把何以致掳出天玄府,那对我而言,也会少很多乐趣。”

    “给。”说着说着,霍隼拿出一块玉牌扔向秦华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