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锦袋足有半人大,上头用金线绣有牡丹。看料子,似乎是蚕丝材质。

    白露的手沉了沉,暗自赞叹:“真有钱!”

    清晨街道熙熙攘攘,石板路两旁屋宇鳞次栉比。她扛着重重的钱袋走在闹市之中,沿途还要提防是否会有不轨之徒劫财,回到许宅时已汗流浃背。

    背上负重,胸口伤重,两夜未眠,白露几乎体力透支,绣花鞋一迈入门槛,她扑在榻上,眼皮死死黏在一起,和衣就睡。

    她这一觉,一直从早晨睡到戌时,睡得不识天不应地。

    落日西垂时候,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听到阿清在唤她。但她实在是太困了,根本不想醒来。酣然大梦之中,她隐约听到一阵嘈杂声,觉得自己在乘着一股力量缓缓上浮,恍若离开人间,回到了万里之外那座仙泽蓬勃的昆仑山。

    昆仑山脉多水,她感觉到自己坐在一汪水泽中,清清凉凉的泉水浸润了她全身。不知为什么,过了一会儿,山泉水开始变暖,山泉仿佛变成了温泉。白露转了转脑子,眼中白茫茫一片,只觉迷迷糊糊,万物氤氲。

    再过不久,温泉水开始变烫,甚至烫得她有些受不了。突然,一阵尖锐宛如杀猪般的叫声划过耳际,把她吓了个激灵。

    四下嘈杂之声如潮水般袭来。

    白露猛地惊醒,还未从泡温泉的美梦中缓过来,下意识发出一声比方才还刺耳的叫声:“啊——”

    只见周身雾气缭绕,她却不是在昆仑山的潭水之中,而是被搁在一口大锅之内。

    她再一惊。

    环顾四周,这口大锅底下燃着火,周围尽是光秃潮湿的石壁。她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身体,一伸手,竟然捞出一把香料。

    白露愕然。她入睡前,明明应该睡在许宅内室的榻上,还枕着五千黄金,怎么会……阿清呢?她的傀儡呢?

    她被汤水烫得全身发红,刚想站起来,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又把她按回了汤水里,白露垂首,汗毛倒竖,那只手青白僵硬,全是尸斑——

    白露硬着头皮转过脑袋,那只手却又消失了,她只能看见一块光秃秃的石壁。

    一个黑影闪过,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女孩笑声,清脆宛如银铃,飘忽空灵,仿佛就来自于她耳边。

    白露的头脑胀得厉害,用灵识去探寻阿清,却怎么也探不到。阵阵阴风吹拂她的发梢,如同一只手在把玩她的头发。下一刻,那只手就会把她的脖子掐断。

    她努力聚起灵识,却只能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地界,灰色的天地中什么也没有,只有荒草和挖了一半的坑,以及……一口红木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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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惊蛰·二

    头皮发麻。

    红木棺材,红木棺材……她飞速搜刮着自己的记忆,阿净说过,他死的时候,正把土坑挖了一半,趴在这具棺材边上。

    难不成,这事跟阿净有关?可他不是已经被她打得魂飞魄散了么?

    阿净肯定还有事没说,或者是说了,但她遗漏了某些细节。

    这里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石壁缝里还渗满湿漉漉的泥土,像是地底下。

    她硬着头皮再次聚起灵识去探,还是灰蒙蒙一片,然而就在她要撤回灵识的时候,突然瞥见一道白光,硬生生撞到她的灵识相互交汇,强大且霸道。白露分不清对方来历,立即收了回去。

    心里止不住暗骂一声,谁那么缺德啊,差点把她闪瞎了!

    看来灵识指望不上了。

    锅里的汤水越来越烫,她觉得自己的皮都要被烫没了,忍不住再次站起来。一只手再次按过来,然而就在她着急想对策的时候,突然一道符篆猛地朝这里拍过来,直接贴在那只青白的手上,燃起白色的火焰。

    这道符来得太突然了,带动的灵力强大且霸道,擦过她的肩膀时直接刮出一道极深的血痕,她毫无防备地吃了痛,下意识闭眼,等她睁眼的时候,白色的衣袍、冷峻的神情……

    她愕然,原来方才碰到的是这个白衣道士的灵识。

    眼前的情形容不得她多思考,道士一眼不发,一掌拍过去直接炸裂了整口锅,顺势一把将她抱过。他的速度太快了,又是一道符打过去,耳边再一次响起女孩的笑声,这一次笑得尖锐凄厉,白色的火焰燃得更猛了。

    等他停手的时候,眼前多了具焦尸,散发着阵阵恶臭。看身形,估计是个小女孩。

    “你……”白露刚想说话,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保险起见,她立即闭上嘴。

    道士也听到了这声响,左手把白露挡在身后,右手紧紧握着剑。

    声音越来越近,一个老太太走进来,手中拐杖在地上一敲一敲,听得白露汗毛倒竖,下意识抓紧道士的衣袖。

    老太太的脚步极其迟缓,两手指甲奇长,脸上布满了尸斑。两腿一跛一跛,朝道士和白露缓缓靠近。

    这老太太身上阴气很重,白露刚想躲,道士立刻拽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动。她僵在原地,老太太靠得她愈来愈近,几乎要跟她脸贴脸。她呼吸都屏住了,注意到这老太太的双眼翻白,没有瞳仁,好像是个瞎子。

    这老太太,是依靠听觉走到这里的。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没有察觉到异样,又走了出去。

    等到拐杖声变轻的时候,白露轻声开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道士闻声回首,耳根一红,率先脱下自己的外袍朝她兜头罩下。

    白露这才注意到自己衣服都没了。

    这道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居然足足拖在地上七八寸。

    “找人,”他道,“你来此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