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谷雨淡淡地说:“我知道,我昏迷时残存了几分意识。多谢。”说着,他的目光转到了白露的衣服上。

    白露有些尴尬,继续解释道:“当时我没有衣服穿,情急之下,所以随手拿了一身你的,不好意思啊。”

    见唐谷雨静了片刻,白露有些忐忑。

    他该不会是,觉得她这样很无礼,生气了罢?

    只听他开口道:“为何挑旧的穿?”

    “什么?”白露有些没反应过来。

    唐谷雨道:“我柜子里应当有二三件未穿过的,都是十二三岁时的衣服。你应该拿新的穿。”

    她愣了愣。他的意思是,当年长身体窜个子快,有许多没来得及穿的衣服还留着。他不仅不介意她不经过他同意穿自己衣服,还觉得她应该穿全新的比较合适?

    白露傻了一傻。这人,对她,未免有些好的过了头罢……

    唐谷雨的实诚,让她十分感动。白露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伤还没好全,这些日子暂且在我这歇着罢。这宅邸很宽敞很干净,应当可以让你住得舒心了。不过,虽然白天比较安逸,但……”

    她努力想着该怎么形容这宅邸比较合适,说:“但就是夜生活比较丰富,入夜以后得小心些。”

    他嗯了一声。

    看天色,白露起身道:“午时了,你该饿了罢?我买了挂面,你等片刻,我下面给你吃。”说着就跑去了厨房。

    阿清看见唐谷雨醒了,开心得不行,没怎么听白露说话。他慢悠悠缓过神来,问唐谷雨:“她刚刚说,什么给你吃?”

    第24章 立夏·四

    白露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听到阿清的问话,险些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她揩去额上一把雨水。秉承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心想:哎,淫贼就淫贼罢。

    一路行到厨房,白露将挂面下了锅,从小庭花坛中搜刮出几棵青菜亦下了锅。她看着锅里一片碧绿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过得寒酸,但起码得让唐谷雨吃好喝好,于是把眼神投向了窝在柴草堆里的老母鸡。

    老母鸡感受到她的目光,扇了扇翅膀拼命咯咯哒咯咯哒地抗议。

    但,一只老母鸡哪有唐谷雨重要?于是毫不留情地朝老母鸡伸出魔爪。

    老母鸡的求生欲分外旺盛,它拼命咯咯哒咯咯哒,使劲扇动翅膀。鸡毛飞了满厨房,鸡屁股底下缓缓滚出一颗蛋。

    白露的手偏了偏,对老母鸡说:“你走运了。”拾起那颗鸡蛋,敲碎了放进锅里。

    她跟唐谷雨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尚不了解他的口味。想了想,唐谷雨是在姑苏长大的,按照当地人的口味,应当比较嗜甜。便转身打开橱柜找调料,一开,却顿在原地。

    她记得明明临去穹窿山前,厨房里还剩下大半罐白糖的。可现在,糖呢?

    兴许是她放错了位置?她又打开了层层抽屉,越找越奇怪了。

    怎么出了趟远门,连糖都不见了?白露只好仅放盐。

    她拿着盐罐子回到锅前,又顿住了。

    她的鸡蛋青菜面呢???

    余光一瞥,只见煮熟的鸡蛋青菜面不晓得什么时候被捞起盛在了陶瓷碗里头,陶瓷碗居然在自己挪动。

    白露仔细看了看。陶瓷碗底下黏了一坨白乎乎的玩意儿,白乎乎的玩意儿正搬着陶瓷碗迅速挪动,眼看就跑到了门口。

    她赶忙跑过去,抓住陶瓷碗想把鸡蛋青菜面抢回来。岂料那坨白乎乎的玩意儿又黏糊又蛮横,她使了使力气也抢不过它。一靠近,闻到白乎乎的玩意儿散发着丝丝甜香。

    “我去……怎么白糖都能成精啊?”白露自言自语道。

    白乎乎的玩意儿一听,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力气更大,跑得更快了。

    白露使了蛮力,猛地一掰,夺回了陶瓷碗。白糖见抢不过她,迅速往门外跑去,啪地一下跳进庭中荷塘里,溜了。

    她端着陶瓷碗站在檐廊下,心情十分惆怅。

    此鬼宅实乃风水宝地,竟连毫无根基的白糖都能成精了,此等逸闻讲出去都像是在扯淡。她回头看了一眼橱柜,倘若连调味料都能耳濡目染被熏陶成精怪的话,那么……

    那么她以后吃饭做菜可怎么办呢!

    隔三差五就要买新的调味料,真是给她本就贫寒的生活雪上盖了层霜。

    白露惆怅地端着热气腾腾的面回到厢房,惆怅地坐在唐谷雨边上,惆怅地开口道:“哎,你们知道么,白糖也是会成精的。”

    “调味料也能成精了吗?真的假的,谁家那么倒霉?”阿清说。

    白露觉得很委屈,苦笑道:“我们家啊。”

    说着,白露注意到,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刻钟里,唐谷雨已换上了新的衣裳。

    虽然还算合身,但似乎当下的审美并不符合他的习惯,譬如,就衣领这一块儿,比唐谷雨平时穿的衣裳领子低了些。他穿着的时候,刚好露出一些锁骨。

    偏偏,唐谷雨这张脸,这副身材,恰恰好全部长在了白露的审美上。以至于他一露出点什么,她就挪不开眼睛。

    他就这么坐在窗边,靠在桌缘。白露方才来时从一棵梨树下钻过,大约是这个缘故,她的头发上不留神多了朵梨花。

    坐下没多少时候,梨花顺着湿漉漉的秀发滑落,刚好落在唐谷雨的腿边。修长的手指拈起花,长长的睫毛轻微颤了颤,他的眼中渗出几分柔和。也不知是人映了花,还是花衬了人,白露恍惚觉得,这一双桃花眼里,酝酿了千年万年的山川水色。

    白露的目光往下挪了挪,挪到他的白皙的脖子上。注视了他的喉结一会儿,目光又不自觉往下,挪到他露出的锁骨上。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慌忙别过脸去。

    阿清很不识相地问了一句:“诶,你脸怎么好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