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好奇地偏了偏头,唐谷雨眉头皱得更深,问:“一模,一样?”

    小二道:“是呀,里头所有人都不会出来。当然,那些进去的修士们,也都没出来过,就是出来的也都残了。关于陈家村,小的也就知道这些了,公子可还有什么别的要问么?”

    唐谷雨道:“没有了,多谢。”

    小二眉开眼笑继续道:“哦,那小的先出去了。公子快些泡个澡罢,若是再等会儿,水该凉了。”

    门砰地一关。

    听说了这么一桩子奇事,白露觉得,幸好自己机智,跟唐谷雨来了。若是真听他的不来,陈家村这么凶险,万一唐谷雨回不来了,她怕是连他人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届时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滴眼泪,直接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飞升坦途被生生截断,那她可就是真倒了大霉,且是大霉中最严重的那类,算是个血霉。

    当然,除此之外,她跟来,也是有些私心的。她明白,经了前面发生的那么多事,自己眼下,对唐谷雨非常感兴趣。

    思及此,她忍不住抬起眼皮,看看唐谷雨,顿时小脑袋里轰地一炸。

    她这一趟,实在是没白来。

    因为,此时此刻,离她一丈开外,唐谷雨正站在浴桶边,在缓缓解开被雨水淋湿的衣衫。

    第28章 小满·四

    眼看着唐谷雨就要褪去衣衫,她的内心尤为挣扎。

    诚然,她先前轻薄了唐谷雨多回,可那都是无心之失,虽然从他身上捞到了油水,可好歹都是有借口的,与眼下这个情况截然不同。

    当前这个状况,属于白花花的肉自己送上门来。她若啃了,虽尝到油水,但就是个真正的淫贼了,内心必然要受到道德感谴责许久。若不啃,她虽守住了自己的原则底线,却未免有些对不住自己内心深处十分隐秘的情感。

    痛定思痛,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守住自己的原则底线。

    不过,唐谷雨手脚还是快了些。她尚未来得及别过头,一衫白衣已顺着滑在地上。

    白露,傻了。

    但让她傻的,倒不是唐谷雨的那副好身材。而是,他背上数不清的疤。

    愈合后重新裂开的疤。

    见唐谷雨平日里老冰着一张脸,受什么痛都熬着的样子,乃致她仅想过他身上的伤会好得慢些,却从未意识到它们会重新开裂。

    也是。伤口刚刚愈合他就开始炼丹,炼完丹了就乱跑,乱跑就算了,还跟许清明打架,打完了架又御剑淋雨。如此往复折腾,恁他再好的根基,也铁定顶不住啊。

    白露实在无法理解,他一点都不懂得关心自己的吗?他就这么不怕痛吗?

    她叹口气,默默别过脸。

    酉时初刻,小二送来晚餐。唐谷雨已沐浴完毕,顺手拿了一个碟子,给白露夹了满满一碟子肉摆在地上。

    头一回蹲在地上吃饭,白露内心略感憋屈。但,谁让自己非要变成猫呢?

    不过,她还有些庆幸。幸好唐谷雨在照顾小动物这方面比较用心,起码给她的都是新鲜吃食,而不是吃过的剩饭、啃过的鱼骨头之类。

    伸出舌头往肉上舔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瞬间溢满她的脑袋。这红烧肉甜得有些过猛,甜到难以下咽。

    她眼巴巴地看着眼前一碟子肉,抬头看了看唐谷雨。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但就她对他的了解,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觉得这肉很好吃。

    她心里很委屈:早听说姑苏人嗜甜,难道姑苏猫也嗜甜吗?

    穷惯了的白露,秉承着浪费可耻的精神,强忍着令人发指的甜味勉强啃完了碟子里的肉。心想,唐谷雨总该给她些别的菜了罢?

    遂摆了摆尾巴,学小猫崽子一样端坐着,朝唐谷雨叫了一声:“喵呜~”

    唐谷雨闻声垂首,对她道:“这么快就吃完了?”

    白露乖巧地又喵呜了一声。

    他拿起白露面前的空碟子,将筷子伸向另一盘青椒炒牛肉,白露的目光随着他筷子的移动变得有些欣慰。

    岂料拿筷子的手刚刚伸到青椒炒牛肉前,顿了顿,又转向方才的红烧肉碗。

    白露急忙“喵呜”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想吃这个。

    唐谷雨刚刚夹了两块红烧肉入碟,听到哀嚎声看了她一眼,道:“两块不够么?”于是自认为十分体贴地,将空碟轻轻摆在桌上,拿起红烧肉盘,十二分大方地,悉数倒入她的空碟中。

    白露张着嘴巴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唐谷雨将盛满肉的碟子放回她面前,抚了抚她的头顶,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吃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满盘红烧肉,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她抬起脑袋,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了一眼唐谷雨,撞上唐谷雨作为主人万分慈爱的目光,既不忍心拒绝他,又觉得这肉实在无法忍受。

    脑子飞速运转着,白露灵机一动,使劲一蹦,故意碰翻了整碟红烧肉。她碰得还很讲究力道,刻意将红烧肉都碰在地上沾有泥水的脏污之处。

    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眨了眨一对猫眼看着唐谷雨,内心窃喜:这下,他总没有红烧肉给她吃了罢!

    唐谷雨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仿佛真从她那一双假惺惺的泪眼中解读出几分痛惋来。遂站起身,开门召来小二,只听他道:“再来一盘红烧肉,比刚才更多些糖。”

    一只手顺了顺她的皮毛,唐谷雨关切的声音从顶上落下,“放心,这一盘肉,都是你的。”

    白露捂着脸哀嚎一声,对着房中铜镜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内心绞痛无比。今夜,这一口牙,注定要毁在唐谷雨手里了。

    入夜,雨声沥沥不歇。唐谷雨在房内点了降真香去潮气,褪去外袍,歪在榻上,摸了一会儿白露的脑袋,便翻身睡觉。

    听着唐谷雨的鼻息声逐渐平稳,她拿小爪子拍了拍唐谷雨的脸,无甚反应,确定了他已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