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对白露惊讶的表情感到奇怪,说:“她家本来就穷,爹娘都是种庄稼的,人都快死了,哪会花那个冤枉钱看大夫?治了也未必能活下来嘛。再说啦,要是个儿子嘛倒还带回去送送终,一个小姑娘,迟早要成别人家的人,当然就留她在那啰。带回去了,还得多洗床被子,多麻烦呐……”

    “啊这……”白露话说到一半,风一吹,布告栏上一张粘的并不那么牢固的通缉令落在她头顶,白露胡乱扯了下来。

    乞丐看了看布告栏,挪开话题说:“嗳,姑娘,你听说了明珩君仙的事吗?”

    白露迷茫道:“明珩君仙怎么了?”

    “许府的修士查出来了,她就是前段日子轰动全城的赶尸人!”

    乞丐道:“据说,她最初在碧霄间比赛作弊,勾搭青仪宗主上位。后来,这一招被人拆穿,就又骗人说自己是太虚真人的徒弟,自导自演了干尸人的戏码,害人白白花钱给她筑了神祠,现在神祠都被毁了,神像都被砸烂了。”

    白露的心一沉,摊开通缉令一看,居然是她的通缉令。通缉令上居然列举了她一堆莫须有的罪状,如“勾结厉鬼”、“纵蛊行凶”、“奸丨淫男人”……简直劣迹斑斑。最要命的是,通缉令上还绘有她的画像,画像脸上黏黏糊糊的,像是被啐了一口浓痰。

    白露苦笑道:“所有人都相信我……哦不,相信她就是赶尸人吗?没有人怀疑吗?”

    她在被封为明珩君仙的时候,尽力满足了所有来祈求的人的愿望,所有人都说她灵验。就冲她这点善意,就没有人愿意为她辩解两句吗?

    “嘁,证据确凿,有什么好怀疑的?”乞丐说,“就算这些都是假的,那也说明她被修士搞下去了,早没当日风光了,一条落水狗而已,谁敢冒着得罪修士的风险来为一条落水狗说话?”

    说着,他看着白露,皱了皱眉,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和画像里的人差不多?”

    白露一惊,心道糟了。

    乞丐的眼睛越睁越大,意识到了什么后,颤抖着嘴唇,爆出一声惊呼:“明珩君仙在这!我发现她了!!大家快来,别让她跑了!!!”

    白露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没人会信,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拔腿就跑。

    乞丐一呼,大家纷纷反映过来,排山倒海般地追上来。

    白露一瘸一拐地,一路逃进许宅躲了起来。

    确认自己躲过了追逐她的人后,白露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粗气。

    缓过来后,她环顾四周。

    许宅的值钱物什已一点不剩了,甚至连原本保留的桌椅也没有了,整间宅院残破不堪。

    她拖着剧痛的腿,捂着疼痛的胸口,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皱眉道:“长庚?”

    没有人应答。

    她又喊:“阿清?”

    仍旧没人应答。

    她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白露找遍了整个宅院,当她来到后院时,吓了一跳。

    地上躺着一条银白色的,死蛇。

    他七寸之处的血早已凝固,甚至连嘴里的蛇信子都被人拔去了。

    “阿清!!!”白露疯了般冲过去,捧起细细小小的死蛇,确认无误,这就是阿清。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她觉得自己一颗心,几乎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唤醒他,可这条小蛇,再也不会醒了。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一团纸,打开一看,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写着许多字。可是写字的人太匆忙,导致很多字都极其潦草,她怎么也辨不出来。

    白露琢磨了很久,终于大致理解了纸上的内容。

    这是长庚在临灰飞前写的,大约是说,当天白日里有许多修士闯入了许宅,他们认为,白露就是赶尸人。他们闯入许宅,找不到白露,却找到了阿清。阿清的躯壳本来就是妖,还成日与她厮混在一起,不是同僚就是她豢养的奸夫,所以把他活活打死了。

    长庚是白露一手祭炼出来的厉鬼,只忠一主,想要保护阿清,却挡不过成百上千修士的围攻,已经魂飞魄散了。

    白露握着长庚的血书,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阿清还那么年轻,他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去和他的爹娘相认……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相认了……

    蓦地,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滴在血书上。

    不知哭了多久,斜阳黄昏里,地上多了一层阴影,身边闪现出一袭黑袍,挡住了余晖。

    姜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如何?现在可相信在下的话了?”

    “那些闯入许宅杀死阿清和长庚的修士,所有喊打喊杀想要除了你为民除害的人,其实他们并没有那么恨你,许多人甚至还得过你的好处。但,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还要对你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姜无冷笑道。

    冬日昏暗的光照满整个庭院,姜无继续道:“人间远远不是你先前所见到的模样。真正的人间,强者压迫弱者,弱者互相倾轧,古怪离奇,充满了血腥和暴力。你还敢说,人有善恶之分吗?”

    白露的脸上都是泪水,拼命摇头道:“不,不是的……”

    姜无的声音更加冷漠了,“祸到临头还在为他们辩解?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

    他撒开扇子道:“罢了。没工夫搭理你了,在下还有别的事要做。毕竟,你这替罪羊可不是白当的。”

    说罢,他已一旋身,不见了踪影。

    这时,天已暗,许宅周围杜鹃啼鸣,开始陆续冒出许多鬼怪来。

    许宅一入夜,就会变成鬼宅。

    白露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是对抗不了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