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江倾,怔了一瞬。

    从室内投出的一道平行四边形的光落在地面。

    她站在光影中,单肩背的小白包随着动作晃荡,她扔了矮凳,声音怒颤。

    “……疼吗?”

    “姐,我真的喝醉了……”蒋大伟抱头,蹲在地上,试图解释。

    “不管真醉假醉,她都是你媳妇,你控制不住自己,就他妈自扇嘴巴,把那尿骚戒了!”

    “我戒……我戒……”蒋大伟还想瞪自个儿媳妇一眼,可背上痛呢,特长记性,委屈巴巴的一连声承诺戒酒。

    秋月抹着眼泪,拉过纪荷的包带,让她消气。

    纪荷问,“这些盘子谁洗?”

    蒋大伟立马起身,邀功,“当然是工人。她怀着孕呢!”

    “呵。”纪荷笑地阴阳怪气。

    蒋大伟头皮发麻。

    “没怀孕就老板娘亲自洗,怀孕了立马请工人,还是你儿子金贵。秋月算个什么。”她双臂抱胸,随意带了眼巷口,那男人脚步犹疑,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过来。

    纪荷冷笑,对蒋大伟,“做人要凭良心。”

    “我知道,我知道……”蒋大伟被敲打的下不来台,一张粗狂的脸庞发窘,悄声,对她保证。

    “我一定对秋月好。戒酒,肯定戒。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说完一牵秋月的手,紧紧在她面前握了握。

    这对夫妻都来自乡下。

    勤劳肯干,日子本该红火,大女儿意外身亡,改变夫妻两人的轨迹。

    纪荷低叹,“珍惜眼前人。”

    蒋大伟猛点头。

    纪荷又将他叫到旁边,低问,“你和那人在巷口干什么?”

    她目光如炬。

    蒋大伟冒冷汗,强笑,“没啊。”

    “少跟我耍滑头。”

    蒋大伟无奈,对她笑,“就随便问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你怎么说?”纪荷眯眼。

    “实说,因为我女儿的关系,你来采访认识的。”

    纪荷目光没松懈,盯的蒋大伟叫苦不迭,“真的,姐,我这饭店是你一手弄起来的,我全家感谢你,我不会对你撒谎,更不会出卖你。”

    “我有什么值得你出卖?”纪荷觉得好笑地一反问。

    “是,是,我才有把柄在你手里。”蒋大伟虽然才二十几岁,三教九流的活儿却都做过。

    他以前在乡下开摩托车修理店,利用现成的工具造过枪,倒手卖赚了几个钱。

    后来秋月接连怀孕,他觉得风险太大了,如果他进去了,全家玩完。

    所以来明州讨生活。中途因为女儿的事认识纪荷,她眼尖,看到他以前画的图纸,三两句一套就知道他干过非法的生计,从此有恩、加有把柄,蒋大伟被捏的死死的。

    “你知道就好。”纪荷冷望着他,“我今天给你看钢珠.弹的事,不要向他泄露。”

    江倾在山上的遇袭,他声称和温以彤有关。

    白天一见温以彤,虽然世故精明,但应该没那个胆子。所以她怀疑,江倾遇到的麻烦绝对不简单。

    甚至可能和她有关……

    本来,这只是纪荷的猜测,毕竟他身为刑警,又剿了楚河街那么大一黑窝,得罪人肯定不少。

    可直觉这东西,纪荷从来没错过。

    她拿着打中他的那颗钢珠.弹询问蒋大伟,果然是行家,立马认出这颗弹出自哪里。

    纪荷刚拿到消息,不想将江倾扯进来。

    刚好有温以彤这个挡箭牌,将错就错,绝不声张。

    结果他和单独和蒋大伟一通聊,让她背脊发凉。

    回去时,蒋大伟这个没眼色的自告奋勇要给江倾开车。

    纪荷一喝:“好好照顾秋月,有你什么事!”

    她甚至有点后悔,将江倾带来这里吃饭,她的私交圈子,不该让他涉足……

    这会儿更加不可能让蒋大伟和他单独相处。

    “没事。我叫了代驾。”他发声,没醉音,顶多有点热燥的状态。

    纪荷惊讶望他。

    他眼睛漆黑深邃,倏地一笑,融化了里头的冷,温柔无比的嘴角,“还是你要送我?”

    “不了。”纪荷没好气瞟他一眼,“您自生自灭吧。”

    江倾偏头笑。

    巷口灯光照亮他发红的锁骨。好像故意仰头,将脖颈和锁骨露出,让她看到上面的大片红,他是真醉,没撒谎。

    纪荷懒得看他,两人在巷口等了十五分钟,代驾到,她挥手离去,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