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林圆圆笑声过大,惹来无数路人眼光,江倾一个没结婚的大男人有点矜持,笑斥一声,“给我小声!”

    “啊啊——你比爸爸高!好玩、好怕!”

    空军飞行员对身高有严格控制,林深当然不可能有江倾的高度,他顶着孩子还得弯腰,不然得撞着人,终于到了一块人迹罕至的健身角,停在一颗高大李子树下,笑问,“到底好玩还是好怕?”

    “好玩!”

    “那玩个够。”江倾停在树下,单手拉着娃的脚腕,一边空闲的手到兜里掏烟,半秒后才想起,在孩子面前不宜抽烟,于是,百无聊赖等待。

    身后偶尔路过散步的住户,他干脆背过身,省得面对人家好奇的打量。

    饶是如此,该打扰还是打扰。

    “江秘书?”

    江倾扭头,看到夜色下一个白裙女孩从茂密的竹林小道上过来。

    “晓晨?”他稍稍拧眉。

    “你们怎么下来了?”白晓晨和正在采果子的林圆圆打招呼,顺道伸手将孩子手里的战果,接到掌心来。

    白厅和沈局是老同僚,关系匪浅。

    白晓晨来林圆圆生日会情理当中,而且她和沈清关系亲密,刚才还陪着沈清一起去的一楼,现在落单……

    江倾问她怎么回事。

    林圆圆先抢先,“我们找妈妈啊,不过江爸爸让我先采完果子。”

    “这么多,你采的完吗?”白晓晨笑出声。

    这么一笑,江倾才注意到这姑娘之前是红着眼的,于是发生什么,不言而喻,抬手将林圆圆从肩头接下来,他叮嘱,“跟姐姐先玩。”

    “在哪里。”又问白晓晨。

    白晓晨眼眶红着,抬眸深深凝着他,夜色无边,只有一盏昏暗的静逸路灯照亮他英挺五官。

    遥不可及,又明明近在迟尺。

    这种感觉令白晓晨百爪挠心,心酸又嫉妒,哽声,“在那排竹子后面。”

    “看好圆圆。”绕过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江倾抬步往竹子后面走。

    他身形英挺,从人行道上穿越时,两名路人不由自主让路,待他走远,两名路人还在掩嘴笑,“好帅啊!”

    竹子深处,安了一排座椅。

    塑胶软垫在夜色中看不出本色。

    一盏恰到好处给人遮掩的微灯,冰冷伫立,

    椅子上,大着肚子的沈清僵坐。手背上全是由眼泪反射出的莹光。

    头垂着,后颈在昏暗无边中纤弱发颤。

    “嫂子。”江倾居高临下叫她。

    沈清一惊,即使他走到跟前也才是刚发现,第一个动作是掩饰,抬头,嘴角下意识扯出笑意,一出口的哽声却全然暴露,“你来了……”

    她立时捂住口。难堪笑着,不知如何是好。

    江倾半蹲下,身高优势,几乎与她平视,一双漆黑的眼深邃温柔,“我不知道怎么劝。但你要是想哭,就大声哭。”

    做为老人的女儿,孩子的母亲,沈清不是一个人在活。

    水一样淹没来的悲伤只能强行压抑。

    大声哭,是奢望。

    “江倾……别告诉其他人……”说完,失声痛哭,整个身子垂弯下去。

    “会压到肚子。”江倾抬起身,弯腰,伸出自己掌心,“你趴着吧。”

    他手掌成了一张小桌面,供沈清埋头发泄。

    哭了不知多久,沈清倾诉,“我知道,我们每个人不能只顾自己的小家……他是军人……宣过誓……从选择这一份职业开始就将生命交给国家……”

    “可我真的好心痛啊……”

    “嫂子。你挺住。”江倾安慰,“你是我的好嫂子。”

    他掌心宽阔,五指微开,让泪水得以顺利流淌。

    沈清没多久便悲痛的整个上半身垂在他单只手臂上,她抱着这个带温度的强有力手腕,哭到不知何年何月。

    夜色中,白晓晨带着圆圆仓惶跑过来,一眼瞧到那一幕,男人深弯的背影,单手支撑着一名孕妇的半身重量,他那只臂因此肌肉蓬勃,储蓄着力量,给予强力支撑。

    她脚步一顿,先捂住圆圆的眼睛,怕小姑娘发现妈妈的脆弱。

    一边心头狂跳,眼眶湿润,难过之中又有点自豪。

    半晌,江倾扭头发现她们。

    一大一小的一对身影在暗处。

    他轻问,“怎么了?”

    白晓晨没有走近,给足空间让沈清擦拭眼泪,远远嗫嚅回了声,“刚才好像有个人盯着我和圆圆……吓死我。”

    “……什么人……”沈清嗓音沙哑,一听到女儿安危,立时为母则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