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纪荷,我选择做警察,不是协调各方利益和寻找他们的平衡点,那是政徒该干的事,我做警察就是……找你死亡的真相。”

    她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就是你懂吗,我做了一件积福报的事,你才活了。我得继续做下去,不然愧对良心。”

    “我不懂……”她跟他掰扯,“江倾……”

    “挺好的。”他又打断,笑着,“不是江兄江队了。”

    纪荷将手臂不动声色拿下扶手,离他腿上的温度远一点,失笑,“你在跟我打岔。我说有势力针对你们,可能后面会越演越烈,即使凶手抓到,舆情难以消除。你却在跟我说,我活着对于你的意义?”

    “没有意义吗?”

    “有。”纪荷认真看他,“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有正义感、血性。我只是触发了你人生职业规划的一个方向。就像我做记者,是因为想让更多人听我说话。”

    “我想做你的聆听者。你却不愿意。”他话里有话。

    亲密。

    温柔。

    甚至诱惑。

    他在引导她。

    说出更多。

    她呢?

    眼神明亮,自信、固执……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问她。

    纪荷啼笑皆非,“我想我说的够多的了,你却一句不愿听。至于你到底想听什么,不如干脆说出来,我看看我知不知道答案?”

    “我问过你。”他嘴角微翘,声音却有点寒心,“你都回答的不令我满意。”

    原来这就是“上来”的“你可以依靠我”的主要内容。

    纪荷努力回想,他之前到底问过她什么。

    重逢那晚,在他家。

    他问,生日那夜没发生其他了吗?

    她否认。

    后来在她家那晚,他又问,怎么认识鸿升的人?

    她笼统说了和干爸相识的过程,避重就轻。

    ……是的。

    她一直在撒谎。

    在隐瞒。

    一如当年在高速出事前,他追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她闭口不谈时的情景。

    办公室太过安宁与倦懒。

    她知道那堵文件柜后面有一张休息的小床,她第一次来时就发现,渴望躺过去,嗅他的气息。

    和现在,强烈的渴望扒开他上衣,看看里头到底多少伤口的心情……

    令她心房胀满,像充水海绵,堵占胸膛那处位置,难受又冷静。

    “江倾……”在楼下接到他不容置疑的“上来”两个字,她就知道这趟要面对什么。

    于是滴水不漏。

    她柔着眼神站起,用一米六二的身高,仰望他一米八七的距离。

    他眼神渴望、像怕惊飞一只鸟儿般,静逸等着她。

    她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儿。有的事儿也就是给你这个东西。”

    扑——

    办公室仿佛瞬间变成一片空阔地,鸟儿扑翅高飞,给他错愕的俊脸上丢下一片污迹……

    “哈哈哈。”纪荷忍俊不禁,伸手对着他往后仰的脸,“好像我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出来,能给你乐呵乐呵似的。”

    他温柔没了,诱惑也没了,冷着脸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纪荷朝他眨着眼,虽然他并未在看她,修长十指在桌面扒拉着,终于在她带来的文件底下发现烟和打火机。

    低头,咬住烟蒂,点了一支。

    又似闷热,扣着打火机的手指解下一颗纽扣……

    纪荷眸光一怔,看到他左锁骨上方到肩头,张牙舞爪着一条血红的口子……

    明显刀砍伤,没做缝合,布料磨蹭着裂开约一指宽的豁口,湿濡的血迹染透黑衣……

    她皱眉,知道他昨夜抓捕的艰难,启声,“既然凶手被击毙,我得回去研究下新闻怎么发。你忙吧。”

    转身,不打扰的径自迈步。

    他没喊她。

    到门口,纪荷主动停留,侧转身对里面。

    “相信我——这名凶手不为财不为色,背后一定有诡异动机驱使,加上舆情突然指向公安局,我怀疑这是一起挑衅警方事件。”

    “下次我不会问了。”他声音冰冷的在她背后传来。

    示威,又似警告。

    纪荷感觉这话里信息深奥,又似很浅显,她一下子抓不住他到底什么意思……

    只好径直讲完自己的话:

    “凶手死了,舆情没死……你们要先做好准备。”

    ……

    雾气朦胧的浴场,脱得赤条条的沈局笑了,“她什么没说,也什么都说了。这是给你透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