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荷摇头, “你真没有对我要说的?”

    阮姐连连摇头,不知是表达要说,还是不要说。

    纪荷耐心等了半晌。

    对方终于从激烈的情绪中抽身, 模糊着泪眼,再次跪下。

    “小姐, 你不要去东南亚。”

    纪荷惊诧的嗤笑一声。

    怎么连阮姐都来制止她去东南亚?

    雁北是因为看到资料,阮姐又是为什么?

    “理由。”她冷漠等待着。

    阮姐继续挣扎,眉头深拧的程度看得出非常痛苦, 颤声,“我看到你找尤欣小姐……”

    这话倒让纪荷刮目相看。环抱的双臂不由僵硬了一些,维持镇定。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你在找你母亲……不要找了……她已经死了……”阮姐语出惊人。

    两两相视。

    一仆, 一主,地位不对等。

    因为感情上的亲密,两双眼中的各自情感,又恰如其分的铺展。

    密密麻麻,像海水倒灌。沉重不可抑。

    纪荷转身,给自己按了一杯水,短暂震惊后,承认了对方的确不似表面上的平凡普通。

    首先,对方是乔景良身边的人,其次从东南亚来,对鸿升的国际犯罪链有所接触,极其正常。

    是纪荷忽略了对阮姐的调查。

    此时,坦荡面对,直接问,“我母亲是黄岚音吗?”

    “你母亲是谁,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乡,我们都来自泰国华人街……”

    阮姐声音徐徐道来,认定纪荷的部分猜测。

    “她和我一样被人贩子几经转手,最后我幸运的遇上你干爸,被救出来带回中国。”

    “别冠冕堂皇了,乔景良是主谋不是吗?”纪荷喝一口水,缓解干燥到似开裂的喉管,试探,“或者,连我干爸都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没发声,默许?”

    “我不知道。”阮姐虽然跟随乔景良多年,但无法猜测他的内心,只是在背后,看到他对纪荷的疼爱,联想起自己多年前的经历,认出她可能是黄岚音的女儿。

    加上鸿升的确涉及人口贩卖,在纪荷一查尤欣时,她就推测这姑娘可能另有所图。

    “那天你失踪,尤欣和大少在客厅的话我都听见了,她说那篇七问鸿升的稿子是你写的……”阮姐颤声,“我就知道……你可能为你母亲报仇而来……”

    当年黄岚音所受的屈辱,罄竹难书。

    在二十多年前,泰国尚未成为全球人口贩卖的中转站,是鸿升的大力发展,逐渐臭名昭著。

    当今世界,人口贩卖、毒品、军.火交易并称全球三大罪恶。

    人口贩卖甚至一本万利,比后两者更加暴利。

    资本逐利,由最血腥的方式积累。

    黄岚音和阮姐都不幸的成为鸿升一开始起步的商品,被诱拐、被交换。

    “你不要去那边……”阮姐哽咽,“我在那里待过,不是女人能生存的地方,强.奸、贩卖、殴打,甚至每天接上几十名客人,有的流产当天还会被拖去接客……”

    “不要说了。”纪荷打断,“谢谢你的好意。不介意你向我提供更多素材。但不可能阻止我的调查。”

    “你已经怀孕了!”阮姐拿出杀手锏,焦急,“况且你妈妈已经死了……”

    意思是她做再多努力都于事无补。

    阮姐只是一个自私的个体,自己一朝得救,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本没有大错,但纪荷无法安稳。

    当记者的头两年,她曾回家乡调查过,那些人见她衣锦还乡,倒也知无不言。

    原来,她并不是一开始就长在纪家,而是三岁之后才被黄岚音从城里带回。

    当时夫妻俩在城里打工,道理上是可以生出她这么一个女儿。

    可奇怪在,夫妻俩在城里穷困潦倒,回来时牵一个衣着富贵华丽的女儿,村里人见了都说是从外面拐回来。

    加上养父不能生育,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她的来路就更加奇怪。

    如果自己不是黄岚音亲生,为什么长相气质如出一辙?

    如果是黄岚音亲生,又是和谁生的?

    或许,自己是黄岚音出轨的一个证据,无足轻重到养父都懒得计较,直接养着她,爱护她?

    从头到尾,只是她在挣扎,自己到底从哪里来,黄岚音为什么恨她入骨,这两样对外人而言、没必要挣扎的琐事?

    纪荷焦躁的来回踱步。

    阮姐跪着,直起大腿,像是担心她弱不禁风,伸出两手,对着她肚子祈祷,“你不要乱转了……头一个月尤其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