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诵提前过来,采访了一些基本事实。

    对方却嫌他咖位不够大,声称不派名声赫赫的大记者过来就取消与发声视频的独家合作。

    程诵气得半死,整个团队基本停摆。

    纪荷过来前,开会定调了这案子是个大热点。

    符合公司利益。于是亲自上阵。

    对方见是她来,满意的找不着北,将与程诵录过一遍的事不厌其烦讲述,甚至抛出一些程诵之前没问出来的要紧细节。

    忙了三天,圆满结束。

    纪荷请同事们在青禾最著名的烧烤店吃烧烤。

    位于江边的风景线一侧,仿古建筑、火红灯笼、透风的窗子,和朝着江边而铺的石道,处处透古朴情调与格格不入烟火气的粗犷。

    “老大,那边有人一直看你。”推杯换盏到一半,程诵神秘兮兮凑上来耳语。

    纪荷微醺的眸随意转一下,瞅到柜台似乎在结账的一对男女。

    挺时髦。

    惊愕瞪着的两双眼睛。

    隐隐约约有些面熟。

    “老大,他们过来了!”程诵像只雏鸟靠在纪荷身边,眼神露怯,因为一桌子人醉了,只有他自己清醒,对方先是由两个在收银台结账的观望,接着似确定什么,一个电话拨出,没两分钟,楼上下来一大批气势冲冲的人。

    这些人模样颇富贵,一齐叽叽喳喳堵在楼梯口,随着刚才那对男女的一指,齐刷刷把目光扎了过来。

    程诵立刻后背生汗,扯扯纪荷胳膊,示意撤退。

    纪荷放下酒杯,挺意外的一挑眉。

    认出那帮人。

    那帮人中一位平头男性走了过来,表情可以称得上为活见鬼,“你是……是……”

    “纪荷。”纪荷坦荡一笑,自报家门。

    “纪荷——”那男人先炸开一声,接着他身后的人群似被捅开的马蜂窝,嗡嗡不绝。

    “我们先走吧。”纪荷转头对桌上的同事交代一声,率先拿起包和手机,提步往外。

    “纪荷,你还认识我吗?”平头男人穿一条防磨损的夏季骑行裤,上身黑色短袖,脖子上戴着铂金项链,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耀。

    他这样子不可不谓简单又酷。

    如果江倾没有当警察,现在一定是这帮人中的一员。

    除了他们自己,其他人就如蝼蚁,不值一提。

    纪荷这会儿能被提上一句,深感倒霉的冷笑一转身。

    对方看她的目光极其锐利,大概没料到当年的小跟班出落成这副惊为天人的模样。

    纪荷自信发笑。她不是吹,当年的自己为了在这帮人富人小孩中隐形,打扮得不知道多土,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你没死——”那帮人震惊异常,仿佛她没死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纪荷讽笑一声,“各位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一惊一乍的。陆少,好久不见,孩子该多大了吧?”

    “我才三十!”这位陆少来头不小,妈妈开厂,爸爸当官,混到三十岁除了祖业,一无所有,但自己相当自信,认为人生三十一枝花,现在有孩子不是自掘坟墓么?

    而江倾只比对方大一岁,事业兢兢业业,孩子也儿女双全。

    上周为了当初选择的信仰,一身伤痛在医院熬着。

    肩上是成熟男人的担子。

    再看这些人,纪荷是真的一秒钟都看不下去。

    笑了笑,笼统瞥了这帮人一眼,算告别。

    提步,赶紧离开。

    身后动静巨大,似乎被她眼神刺激到,一声又一声的纪荷叫着,仿佛彼此多熟。

    “完了。”程诵挨着她,声音都发抖,“对方认出我了。”

    身后人不依不饶,“你等等,纪荷。挂相机的男人和你什么关系?”

    程诵一听这话,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纪荷笑而不答,然而脚步明显加快。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不过是心情好请同事们吃一顿烧烤,就如此不幸运碰上这回来南江要曝光揭发的区长家的外甥。

    这是什么糟糕巧合?

    “纪荷——纪荷——”区长家的外甥鬼吼鬼叫,沉不住气了,“你和他一伙的?都是记者?”

    废话。

    这还用说?

    纪荷无言以对。

    带着同事们由一开始的装聋作哑正常速度走路,到猛地提速,奔跑着往停车场冲。

    这边是旅游区,七个人突然在江边大道上狂飙,程诵还喊着“抢劫啊”“抢劫啊”……

    惊倒围观群众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