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我事。”江倾一推到底,“前妻的事管不了。”

    老韩差点要叫他爷爷,嚷着,“你先劝劝她,这事要谨慎!”

    江倾表示尽力,挂了电话。

    到询问室接纪荷,她单手支着脑袋,等得百无聊赖。

    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嘴角就挂起笑,“可以走了吗?”

    江倾深深瞥了她一眼,率先转身,最后的眼神示意她跟上。

    纪荷车子落在南江,听说被气急败坏的纪区长一阵搜索、翻得乱七八糟。

    纪荷不在乎财产,被弄地越乱越好,越证明那边心虚。

    到时候这消息报出来,她当年被替考的事也顺便报了一箭之仇,纪家彻底玩完。

    深得她心。

    只是身边坐着的那人一言不发的样子,有点难以搞定。

    纪荷和同事们分手,坐上他车,从市局开出来十几分钟,两人毫无交流。

    她几乎有点昏昏欲睡了,江倾才开口,“后座有毯子。”

    纪荷一懵,眼前朦胧,“啊”了一声,差点睡着,不好意思一勾唇,伸手从后面的儿童安全座椅扯出蓝色的小毯子。

    是江时年的。

    纪荷出差几天,孩子们全跟着江倾,住在江南大平层。不过江倾说晚上送回凤凰城了,他明天得上班。

    想到这里觉得不好意思了,打起精神,同他笑,“是不是有话问?别憋着了。”

    江倾的脸隐在昏暗中,偶尔一道霓虹照亮,侧颜异常淡漠。

    纪荷低头,捻着江时年的小毯子玩,又笑,“其实是我想问你,这次采访挺有意思,对方声称当年替纪区长背了锅,而当时的青禾县公安局屈打成招他。”

    “你想说什么。”江倾蹙起眉。

    纪荷奇怪,“我们做过调查,发现与他所说基本相同,当年的女死者可能真不是他所杀。”

    受访者是纪区长的前司机。当时纪区长还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与那名女同事一道出差后,就发生了女同事被自己司机过失杀死的事。

    十年牢结束,这名司机突然喊冤。

    “是对方主动找你,还是你一直在找纪长河麻烦?”

    “我不该找纪长河麻烦吗?”纪荷侧眸笑看他,“当年在高速,纪家人为什么横?你脑袋上的伤怎么来的?全是这个纪长河,他在我们村出人头地,名声很好听,几乎连村上的土狗都被他弄去县公安局当了警犬。以权谋私、以权谋利。”

    纪荷盯对方又不是一两年了。

    从当记者以来,她时常想着回老家治一治这个纪长河,只是苦无把柄,这回阴差阳错和受访者联系上,全靠运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纪荷下意识摩挲着自己腕上的纹身。

    江倾目不斜视,轻声,“从我的专业看,在法律上的无辜并非真正的无辜,只是证据链不够完整。就像警方在杀人现场找到对方的脚印与dna,关键凶器却被丢弃、始终搜索未果,就形成了孤证,俗称的单一证据,不是一个链。法院就会从轻、甚至判无罪。”

    “你觉得纪长河的司机的确杀人?只是证据不够完整,钻了法律空子?”纪荷眉头紧蹙着思考,淡淡的,“如果这样,我岂不是得换思路。”

    是换思路,不是放弃思路。

    江倾一侧唇角上扬,忍不住摇头。

    纪荷问,“你什么意思啊,觉得我全错?”

    “没说你错。”江倾只是觉得这段路太短,这么眨眼间就进了小区,他放慢速度,沙声,“按照诉说事实的原则报导,是非曲折、引发的讨论,是公众的事。你不用想太多。”

    纪荷叹气。

    看着前方自家的大铁门徐徐接近,头往车枕上仰,意犹未尽,“我怕报道出了岔子,被竞争对手盯上,做一次反转报道,将我们发声一举压死。”

    她神情疲惫,短发却显得整个人柔软。

    江倾眸光轻轻一蹭她,转瞬即逝收回,唇角冷静笑,“不会。”

    “为什么?”纪荷皱眉,“这次创业我全部身家搭上了,如果第一炮就一塌糊涂,以后孩子可要你单独抚养了。”

    江倾打开自己这侧的车窗,让院子里花香混合湖风吹入,冷气细微的嗡鸣声一下消失在夜风中。

    她的低笑无限放大。

    “算了,你也不差那两个钱。”音落,推车门,拎包下车。

    纪荷以为他不会下车了,可还是下来了。

    两人站在车头的两束灯前,身高的不对等,使得地上两抹身影一个伟岸,一个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