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猛然间,纪荷原本昂起的肩部彻底坠落,她眼前迷蒙了一瞬,说,“想看看你背……”

    那里有枪伤,面积三块成人的手掌叠加,触摸上去的感觉是麻麻赖赖,像一种表皮凹槽不平的水果,如榴莲。

    得多痛。

    伤疤才这样。

    “有什么好看。”江倾低着头,懒懒一声,漫不经心。

    就如人生,时刻存在缝隙,你以为的滴水不露,实际上密密麻麻的孔。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伤害到你。

    帐墙被外头马灯照出人生疯狂纠葛的影子。

    ……

    再醒来,雨点劈打着帐篷。

    声势惊人。

    她口干几乎完全发不出声音,一只圆口的瓶,好像是矿泉水,细细的喂着她。

    仿佛落入雨中般的潮湿,纪荷微蹙眉,短发粘在脸庞上,弱不禁风。

    江倾拿开水,没手拧,直接扔到外头,混合着夜间突然的大雨,哗哗深融。

    她倏而低低抽泣,像被欺负狠了,无助的躺在异国他乡,一声不吭,独自伤心。

    “对不起……”江倾剑眉紧蹙,伸手将她揽起来,揉进怀中,力道强悍,恨不得嵌进骨髓里,沙哑问,“了解全部的我了吗?这就是我……”

    纪荷摇头,汗湿的脸颊贴在他心口,那里热力如方才,激烈又鲜活。

    她说,想到那天早上雨后的凤凰城,他一身高级警官制服,面庞英俊又强悍,眼睛锐利不乏脆弱,看到她和孩子,猛力的拥抱……

    “当时……我也该给你抱一抱……”他抱着念念,溃痛的眼神令纪荷终身难忘,此刻,想起深深后悔。

    当时,为什么不抱一抱他呢?

    江倾吻她额头,温存的用鼻梁摩擦,帐墙上印出他长臂揽住娇小的她,全部温柔的影子,“现在抱上了……我爱你,纪荷。”

    她闭上眼帘,没回应,大雨敲打四周,两手更紧的搂住他后颈。

    夜,安稳。

    第103章 蛊 开始叫宝贝。

    夜雨停歇。马灯在风中摇晃。

    肤色如玉, 深色帐篷与深色薄被衬得整个人更加醒目,像夜色中的一颗星。

    一只肤色比她深的大掌从额头乱发延绵进薄被之中起伏的曲线。

    她眉心微蹙,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江倾?”

    夜色宁静。

    他的手从盖在被下的腰间一直延伸出来,到了她敞露在外的左手臂。

    从肩头滑下,至左腕内侧。

    纪荷心跳快了一秒, 笑一声,“怎么不睡觉?”手腕动了动, 想挣开。

    他倏地握紧,拇指食指完全卡住那里。

    纪荷神色不自在, 试着又抽一次,仍然没成功。

    僵笑了笑, “你干嘛?不睡?”

    他握着她那只手来到她的锁骨,颈后枕的是他胳膊, 这么一垫、一拢,整个人就好似锁进了他怀中。

    “想我吗?”他忽然问。

    肌肤相亲的感觉, 令纪荷有点恍惚的幸福。

    恍惚这一切不是真的。幸福这一刻真真实实存在。

    他睡觉的习惯,搂着她的姿势,半夜里磁性的嗓音抵在耳后震动的幅度, 和三年前在澜园那段日子一模一样。

    纪荷垂眸,看到他小手臂青筋毕现, 那里面是生命的热血。

    忽然气息微乱,身子不由往后靠,和他抵更近。

    他笑, “别撩我……”

    上一场有多销魂,食髓知味。

    只是顾着她长途奔波,没多折腾。

    面颊红了, 纪荷抿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彼此静静侧躺着,相拥着,许久,她才望一眼下方的金三角洲平原,哑声,“那里是你曾经战斗的地方?”

    “你没说想我。”虽没追问,但也没忘记上一个问题。

    “想我吗?”复问。

    纪荷颤笑,“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点。”

    “我爱你。”他立即用这三个字回报。

    纪荷想起他三年前就喜欢说我爱你,时时刻刻,不分场合地点。

    她却吝啬的只有一句关于爱的话:我爱你,但希望各自安好。

    后来他“牺牲”,纪荷因为自己的这句唯一关于爱的话,好些天、好些天的彻夜难眠。

    他此刻没有问你爱我吗?

    只问,你想我吗?

    他知道她爱他,但想不想才是关键,因为她可以很爱他,但是不想他。

    当年离开南江时,如果不爱,怎么会将第一次给他?

    可即使那样做了,她的理智却能战胜情感,一走十年,不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