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 你还认得老夫我吗?”他拿着腔调问, 负手立在屋顶, 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夜色昏暗, 余蔓模模糊糊地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 再一听声音, 略作思索也就想起来了。

    这人名叫赵正义,江湖人称“铁面无私”,是兴云庄的常客,与龙啸云称兄道弟,很能作装腔作势。

    “我不是林姑娘,我是余姑娘。”余蔓冷冷开口,她扬手往大门的方向一指,“立刻离开我家,否则把你当贼打。”

    不速之客不止赵正义一人,陆续有人影从墙头、树梢冒出来。没猜错的话,大门外的巷子里,也有人。

    赵正义叹了口气,“传言不假,你果然迷了心智。”

    “我专程赶来,是受我那兄弟和弟媳所托,接你回兴云庄养病,你”

    不等他说完,余蔓已冷笑出声。

    “老东西,你骂谁有病?”

    赵正义顿时沉下脸,想发作又犹豫,就在这时,脚下涌起一股气浪,顷刻间震碎瓦片。

    屋顶露出一个大洞,阿飞跳上来,冲赵正义唰唰两剑,剑影缭乱,速度惊人。

    赵正义仓促应战,面对阿飞的快剑,一时无还手之力,只得接连后退。最后索性放弃,掠上另一边的厢房房顶,不欲与阿飞纠缠。

    阿飞并未追击,与赵正义隔空对视,整个人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你是谁?”他上上下下打量阿飞,很快又移开眼,完全不等对方回应,高傲地说:“叫李寻欢出来见我。”

    余蔓回房取兵器,出来时正好听到这句,原本气势汹汹,结果瞬间破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装相。”语气嘲讽。

    这两个字传入赵正义耳中,异常清晰,无半点模糊,想来在场的其他人也一样。

    赵正义霍然转头,瞪着地上的余蔓,疾言厉色,“我不是来哄你玩得,给我放尊重。”

    余蔓交叉手臂,把剑抱在怀里,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副“你有能耐下来打我呀”的挑衅模样。

    “找我何事?”李寻欢的声音出现。

    他原已睡下,听见隔壁的动静,又点了他的名,便披衣出来看看。

    赵正义一愣,心中讶异。他站在高处,左右瞅瞅独门独院的两户人家。

    “你是李寻欢?”

    劫匪和人质分开住?

    “没错。”李寻欢淡淡道。

    他之所以对真假林仙儿一事这么积极,与余蔓的近邻之谊所占甚少,更多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一个地方。

    兴云庄的前身是他的家李园,里面住着他的义兄,还有表妹。

    “龙啸云托我把这份信交给你。”赵正义掏出一封信,夹在两指之间,一步不挪只等着李寻欢亲自来取。

    李寻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铁传甲出现在他身后,给他加披了一件大衣。

    铁传甲来取信,赵正义见李寻欢一副孱弱之态,不禁露出轻蔑的表情。

    当前光线不足,李寻欢拿到信,并没有马上拆开。

    咳嗽总算平复下来,他还有些喘,断断续续地说:“余姑娘是我的邻居,你们有话好好说。”

    赵正义冷笑,“我那兄弟义薄云天,从来只念别人的好,却忘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老话。”

    “他信你,我可不信你。”

    铁传甲双目瞪圆,怒斥道:“你少污蔑人。”

    赵正义直视李寻欢,目光如炬,义正言辞地说:“李寻欢,林姑娘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为什么会性情大变记忆全失,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话音落定,四下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不觉得牵强,不觉得可笑吗?”余蔓忍无可忍。

    如果说,这些人一厢情愿地把她当作被洗过脑的林仙儿,是蠢是自大。那么生搬硬套地把李寻欢定义为加害者,就是又蠢又自大又坏。

    她无法理解,正常人怎么会形成这种脑回路。

    “你们非得说我是林仙儿,理由是我跟她长得像,可这又跟李寻欢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认识林仙儿!”

    “你怎知跟他没关系?”赵正义刻薄地反问,并为自己的独到感到沾沾自喜。

    “我还说林仙儿在你手里,被你害了呢。”余蔓凉凉道,内心渐渐丧失了对赵正义嘲讽的乐趣。

    赵正义瞪眼斥道:“一派胡言。”

    “学你呢,一派胡言。”余蔓冷哼。

    赵正义行走江湖数十年,“铁面无私”的他从来都是给别人罗列罪状,反思这种事早已消失在他的字典里,而且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既然说不通道理,那就不要说了。

    余蔓将目光从赵正义脸上移开,环视四周,朗声道:“外面的,都别藏着掖着了,进来亮个相。”

    此言一出,马上就有几个人从门外、墙后就跳进来,用探秘的奇怪眼神打量余蔓。还有一部分人犹豫之后,选择继续留在暗处。

    “我把丑话给你们撂在这儿。”余蔓一寸寸拔出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