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兴致怏怏,伦恩也兴致怏怏。

    她拦住要外出的李铭远:“小舅舅又要订婚了?”

    李铭远吐出一口烟:“嗯。”

    小美懒洋洋地问:“那沙宝怎么办?”

    “她快消失了一年。不在我计划之内。”

    小美挥挥手:“哦,那就先祝小舅舅幸福。”她转身飘飘荡荡地朝二楼走,伦恩低低叫了一声,也跟了过去。

    一回到卧室,小美还有些没转过神,她坐着发了半天呆,才打开粉红小本,按开skype找【元宝】窗口。

    没人在,一年来一直没人在,尽管临走前,沙小弦告诉过她会上来一次。

    看着屏幕,小美有些绝望,泪水慢慢地流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好好的元宝恋到底怎么了?”

    终于有一天,苦守在电脑前的季小美联通了视频,看到了远在中国的沙小弦。镜头里,那边的人肤色雪白,双瞳深黑如湖镜,而且她已经蓄起了马尾,脸上还是平淡的神色。

    小美还没开口,眼眶又红了。

    沙小弦笑了笑:“怎么了?”

    小美哽咽:“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总是那么漂亮。”

    沙小弦撑住脸颊笑:“既然我长得美,你对美女掉什么金豆子。”

    “小舅舅要订婚了!”突然一句好大的惊喊,语调尤为不平:“你还笑什么,不准备回来吗?”

    沙小弦愣了愣,随后用一指触摸屏幕,好像隔着万里重洋,她要抹平小妹妹脸上的泪。

    “不回了。我要做的事已经全部做好了。”

    “你也是这样说!”小美悲戚大哭,“一脸淡然的样子!”

    沙小弦哄了半天。

    小美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房间内:“我知道你安排好了狮子宴,可我心里一直盼你回啊,因为小舅舅是你的,凭什么要让给向玲玲?”

    那边没人回答。

    她又大声叫嚷:“狮子装、领狮舞、脚仗都到位了吧,难道你不怕出什么意外?”

    “汀爸在,没事。”

    小美不依:“一定不回来吗?”

    “宝啊,快点,时间到了!”skype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小美正在噘嘴说“叫得这么亲热,你以为你是谁啊”,视频窗口压下一张清俊的脸,对着她看了又看。

    “哟,正聊天呢!”那帅哥大咧咧地揽过沙小弦肩膀,凑过上半身压住座位上的人,不住嚷:“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嗡地通讯器黑了。

    小美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那男人是谁啊?怎么能这随便抱住沙宝?”

    房间里哀嚎不断,传回她一句又一句响亮叫声。

    小美拍了会才走出大门。过道地毯里赫然躺着一截火柴梗,她捡起来闻了闻,叫住路过的仆从问:“刚才是小舅舅站在这里吗?”

    “是的。”

    小美眼睛一亮:“站了多长时间?”

    “好像有七八分钟。”

    一年(上)

    从2009年底,沙小弦陪伴杨散整整一年。

    回到中国安置好文叔,她站在洁白悠长的医院过道里,面对顾翊等人期望的目光,拿过手术单毫不犹豫签上“沙小弦”三个字。

    院长例行询问:“家属?”

    “嗯。我负全责。”

    杨散的身份非同小可,这座以内科闻名的星级医院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下他的命,等到沙小弦穿着无菌服走人重症监察室,距离上一次的探病,时间刚好走过了半年。

    病床上的杨散心跳微弱,电子仪器读着他迟缓的生理反应。她看着苍白的他,回想起半年前他的样子。

    也是如此的孱弱而毫无生机。

    因为半年前,他听到她诅咒他去死,真的死在了她的面前。那时的他想必也生无可恋,犯了一生中最大的过错,得不到她的回应和爱,撞车时是那样的干脆直接。

    时光走过半圈,他又一次进入生命危关,虽然有车祸后遗症的原因,但更多的也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放弃了努力转醒。

    沙小弦默默走近病床,如同半年前,她俯下腰身,清楚地在他耳边说:“杨散,你要醒过来,如果想我没负担地活着,你一定要醒过来。”

    他的心跳连着她的呼吸,每一下,都刺激着电子屏绿色光点。

    那里面真的加快了频率。

    转入特加病房后,沙小弦屏退众人,亲自给杨散擦拭身体,小心谨慎地照顾他。在他还是白澈时,他也是毫无怨言地打点她一切,手把手教会她很多东西,比如心算、填字、推理、养狗。还影响着她的生活习惯:睡前看书,用手帕擦手,近身衣物不要熨烫……

    年轻的她很喜欢抱着他脖子,笑嘻嘻地说:“阿澈,你好厉害,做我偶像吧。”

    无论她怎么亲近,29岁的阿澈总是克制着男人的冲动,抽身离开了她的怀抱。“手不准乱摸,女孩子要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