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捧着水杯,眼神跟着那甩出来的细长条上下摇晃着,崇拜地看着方桐梧:“方老板,你好厉害。”

    方桐梧冲她眨眨眼,笑了笑:“方老板也这么觉得。”

    金满放下水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膝盖,希冀地看向他:“方老板,你教我做菜好不好?”

    “教你做菜?”方桐梧手下动作熟练,薄薄的面粉被匀称地撒在面上,他扭脸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金满低下了头,“我现在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子?但是不白收留的,我想,等我学会了做菜,就能帮你的忙了。”

    方桐梧听懂了,她是在“等价交换”,当房租呢,叹了声气,“满崽,你想在我这儿待着?可以啊,不用你学做菜帮我,你想待多久都行。”

    金满拧着小手,“谢谢你,方老板,你是个好人,嗯……要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会走的。”

    她还是有点怕自己的煞星之名连累到他。

    “你要是在我这住下了,可别提什么麻烦不麻烦,你方老板最不怕麻烦。”

    金满重新打起了精神,看方桐梧做面。

    锅里的水烧开了,面也下锅了,方老板抓紧时间另起一锅制浇头去了,他这面南北结合,各取所长,所以一向受欢迎,“今天这浇头刚好都卖完了,现在只好简单做点,等明天有时间了,再好好给你做一顿,满崽,呆会儿可别嫌弃。”

    金满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我不挑食的,再说了,方老板做菜,怎么做都好吃的!”

    她说得很诚恳,方桐梧听得也舒心。

    锅里的肉臊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金满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个转身,起刀落手,刀尖唰唰唰切好了一排鲜蔬,然后跨了一步,将面锅关火,捞面,过冷水。

    方桐梧做得四平八稳,在金满眼里就是眼花缭乱,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要跟方老板学做菜,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因为她现在才发现,她恐怕连那案板都够不着。

    金满难免又叹了气,她果然没用。只是也许是今天打击太多了,这个认识也没让金满太难过,她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金满眼睛从灶台上移开,突然发现墙边贴了张画,画上是一个胖胖的长胡子老头。

    她定睛看了一会儿,方桐梧好一会儿没听她说话,转脸看去,发现她正对着墙上的年画出神,笑道:“那是灶王爷,前几天方老板还祭拜灶王爷来着,你看看那年画上,还粘着糖呢。”

    现在普通老百姓都几乎不再祭拜灶神了,不过方桐梧念旧,另一方面做的营生又与灶神有关,所以还是年年要供奉灶神。

    金满收回了视线,想说灶神爷爷不是画上那样的,他很严肃,脸上都是长年累月积攒的威严的痕迹,因为要监管人间的善举恶行,进行嘉奖或是惩罚,可忙了,总是板着脸,所以他们天上的小仙童都不敢靠近他。

    铁面无私的灶神,是不会被这一抹糖贿。赂的。

    可是金满想了想,没有说,只是坚定地告诉他:“灶神爷爷一定会保佑方老板的。”

    假如她能回到天上,一定要壮着胆子去找灶神爷爷,替方老板说好话。

    如果能回去的话……看到灶王爷,她又想起财神爷了。

    方桐梧一乐,“好啊,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从外面拿了只小桌子过来,然后回去盛了面,浇上色泽浓郁的浇头,“好了,来吃面吧。”

    方桐梧稳稳当当端着一大海碗的面走了过来,放到金满面前。考虑到金满的饭量,他拿出了店里最大的碗。

    鲜咸的香气扑鼻而来,方桐梧给她拿了筷子,想了想,又从角落里找了把叉子,洗干净了给她——平时他是不会给客人提供叉子的,所以整间店就这一把,也忘了是买什么送的了。

    金满接过筷子,“不用叉子,筷子就好了。”

    方桐梧很欣赏她这举动,不过还是将叉子放在了她手边。

    金满笨拙地使着筷子,慢慢夹起一根面条,在筷子上缠了一圈,送进嘴里,只觉得那面柱劲道弹牙又顺滑,臊子更是鲜香酥烂,伴着在唇齿间里溅开的汤汁,回味悠长,金满快速咽下去,连连点头:“好吃!”

    “好吃就好。”方桐梧看她大口吃面,笑得灿烂。

    金满又想,其实方老板根本不需要灶神爷爷保佑啊,有这样的手艺,他的生意一定会一直红火下去,他人又这么好,也一定会一直受到灶神爷爷的嘉奖的。

    要不是筷子用得还不利索,金满这会儿肯定已经狼吞虎咽上了。

    她几乎来不及将面吹凉,就直往嘴里送,方桐梧笑眯眯地让她吃慢点。

    金满看着他,突然想起时间,看了眼手表,天光都快大亮了,顿时有些踌躇,“方老板,一夜不回家,你的家人不担心吗?”她担心自己连累方老板晚回家了。

    方桐梧摆摆手,“没事儿,方老板一个人过。”

    金满一愣,听出了他的意思,他也跟现在的她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方桐梧却接着她的话反问:“满崽,你觉得方老板的家人会担心我,那为什么没想到,自己的家人也会担心你呢?你也是一夜没有回家呀。”

    金满慢慢咽下自己口中的面,“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出来了吧,而且……或许以后也不会是我的家人了。”

    方桐梧看她又难过起来,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一摸上衣口袋,掏出包烟,指了指外边,“你在这接着吃,方老板出去抽根烟。”

    金满乖巧地点点头。

    方桐梧不紧不慢地走到店门外,此时天边已经透着一丝亮光,他看着这光,斜倚着门,磕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很快,电话那头接通了,声音还带着些睡意:“喂,老方?”

    方桐梧咬着烟,口齿竟还意外地清晰:“东航,不好意思,大清早的打扰你休息了。”

    任东航很快清醒过来,知道方桐梧不是那种会扰人清梦的人,“没事,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桐梧慢慢点了点头,烟头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小姑娘,满崽,在我这儿。”

    他这话,配上他的语气,说得实在像是某种嫌疑人,任东航听后呆了一会儿,“满崽在你那儿?”

    “嗯,现在在吃面呢,小姑娘跟家里闹矛盾了,反正之后也会在我这儿住段日子,住到她想回去为止,你要是能联系上,就通知她家里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