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出来!白瞎了我给你借这寒潭锻体,这才半盏茶不到就给我喊冷了?”那女子一脸不耐烦,但还是同意她从寒潭中出来。

    郑真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脚并用从寒潭中爬出来,但是脚下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石头,一下又掉了回去。

    “你不光脑子不好用,还笨手笨脚,真是……!罢了,你不拜在我门下说不定于我而言也是一桩幸事。”那女子宫装袖子一甩,一条桃花色的丝带就将郑真真卷了出来。

    郑真真咳了半天,才道:“那个……漂亮姐姐,什么时候可以吃晚饭啊?”

    “莫这么叫我!我道号惊花。”那女子无奈地道,她早已不在乎皮相之事,但郑真真说得真挚,她也不好责骂。

    “惊花前辈。”郑真真认认真真地施了个礼。

    惊花叹道:“师姐捡了个怨妇,我怎么就捡了个傻子。”

    郑真真不解地问道:“怨妇?”

    惊花用道术将她身上弄干,然后化出一个小茶桌,席地而坐:“那怨妇比你厉害多了,受那么重的伤还能冲进寒窟杀了那白熊,连我都为她所伤。”

    “那时候你身上的伤也是她干的么!?”郑真真惊讶地说道,她记起那时候被道侣背叛的女子,好像就是在说她吧?

    “是了,那人似乎被心上人所叛,看开情障,修为大进,于是师姐便让她先进了外门再说。”

    郑真真疑惑地问道:“她打伤你,你师姐还让她入门?”

    惊花从寒潭中取了些水,也不知怎么就化出两杯热气腾腾的茶。郑真真看着她的动作,不由想起云青,眼色柔和了些。

    “她那时候情绪不稳,大概是误伤罢。师姐也只是让她入外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试探几回道心,若是尚可便引入内门,不可便送她走。”惊花示意她也坐下。

    郑真真也学着惊花的样子席地而坐,可惜怎么也坐不出她那种端庄雍容的样子,总带着些娇憨。

    “我呢?也是入外门先考察么?”郑真真问道。

    惊花点头:“自然,这是规矩。毕竟近年来散修道心越发败坏,不好好甄选可不行。”

    郑真真严肃地点头:“是啊。”

    “你是什么是!?快些喝茶暖暖身子,今日你必须给我把洗髓伐骨最后一步给完成了!”惊花不满道。郑真真天资不错,但洗髓伐骨等等修道的前期准备还不扎实,她只好替她重做一遍,免得将来留下后患。

    “我刚刚就想说……”郑真真有些迟疑。

    惊花问道:“说什么?”

    “这寒潭水我泡过澡,你再喝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惊花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作者有话要说:曝书的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排调》,有改动。

    为了情节需要,佛教的一些相关内容也做了一定改动,千万别考据……

    感谢无君和神奇君的地雷~让我给你们一人一个深吻!【等等!

    第45章 饮血当关 ,魂归何方

    南方边境的城墙是用人族的血肉筑起来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下都有忠魂埋葬。

    镜都的帝王现在也许正看着笙歌曼舞,玉树银花,闲花城的公子哥儿们也许正曲水流觞,共赏秋月,慈安城的茶馆依旧满座,说书人满口盛世安康。

    没有人看见这个偌大结界覆盖下的边陲古城正奄奄一息。

    更不会有人知道在这里居然还有一群蠢货妄图以凡身对抗十万大山的无数妖军。

    他们穿着最下等的荆棘甲,连件能保暖的衣服都没有。他们抛下妻儿来这里为国效力,但是从不曾被人问津。他们整天懒懒散散,抽烟打架,因为在这个“平安盛世”,他们已经不被需要了,他们甚至为此开心。

    但是现在,他们毅然站在了人族的最前线,用尸骨堆出一道并不牢靠的壁障。

    他们愿意面朝数不尽的敌人举起武器,因为他们背后就是大镜,他们所站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大镜!

    只需要坚持三十日,人族就能得救了。可这三十日真是暗啊,暗得一点也看不见头。

    “不行了,肠子全被吃光了,已经没救了。”军医刘述擦了把汗,将白布拉过尸体头顶。

    将伤员送来的几个士兵沉默地向尸体鞠了个躬,然后又沉默地离开。军医帐篷里就好像没来过人似的,死气沉沉。

    刘述走到角落里,给帐篷里唯一的灯盏添了点油。

    半月多以前,那个有着惊世容颜的女妖带着百万妖军兵临城下,从那日开始,九鸣城就没了日出日落,一直都维持着这种妖云缭绕的昏暗天色。

    刘述用油一直很节俭,因为他知道,若是三十日内不能保证光亮,那对于守城军而言一定是一场灾难。

    这些妖物可以在昏暗中视物,但守城军可不行。而且妖物数目庞大,可以轮番上阵,不停不休,所以守城军也必须时时保证军力。

    这几日死的人太多了,大都尸体不全。他处理的都是些不大致命的伤,那些被啃掉脑袋的基本上也不用找他了。除了伤员,还有许多疯了的士兵也被送到他这里。

    “疯了好,疯了好,不必天天见这些残尸断骸,也不必忧心这妖物破城之事了……”刘述憔悴地自语道。他看上去整整瘦了一圈,头发一把接着一把地掉,蜡黄色的脸上始终带着焦虑与惊恐。

    “你若是疯了,这九鸣城里可是连一个能治病的都没有了!”谢遥一瘸一拐走进来,大声道。

    刘述抬眼看他,心想这公子哥儿算是所有人中变化最大的。他记得谢遥刚开始来的时候不过是仗着家里势大,与统领还沾亲带故,从不参加操练,也不披甲戴盔,整天见着人就要炫耀一下自己的求仙事迹。

    现在呢,一脸胡子邋遢的模样,哪里还看得清那张俊脸啊。他性子耿直纯良,又愿意冲锋在前,现在与军中那些兵痞都混得不错了。还有他求仙之事,如今他不说大家也知道了,就他每日用雷法杀的妖物最多。

    “你腿怎么了?被妖物咬了可别找我医,自己挖个坑慢慢等死吧!”刘述将先后一对比,心中暗道乱世出英雄,这小子恐怕以后不简单。当然,前提是他要活下这剩下的半月。

    “不是不是,我这是被投石车给绊了一跤。况且就算被咬了又如何,又不是每一只妖物都带毒!”谢遥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