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瑕盯着她,笑道:“你很好,道心也好,悟性也罢,都无可挑剔。现在我只需向你确认一件事,你愿不愿意入我魔门?”

    云青沉默,心中权衡利弊。

    “现在十万大山、履天坛、归灵寺、眠凤廊,都恨不得杀你而后快,若你入我魔门,那么魔门自当庇你平安,助你修行。你大概不知道黄泉这个道号对整个魔道有多重要,无论是否在理,我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朱无瑕劝道,她声音十分柔和,云青一直觉得好听得很。

    “坏处呢?我需要为魔门做些什么?”云青直接就问了。

    “要做什么倒是其次,若你不答应,我自然要先替魔门取回传承……”朱无瑕还是笑,按在寒灰上的手却是骤然收紧。

    是了,修行了大日黑天轮这等魔道正统嫡传却不入魔门,想必整个无妄魔境都不会放过她。

    “随我去无妄魔境吧……黄泉。”朱无瑕向她伸出手。

    “多谢师姐。”云青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面容温润如玉,仿佛与朱无瑕同门多年似的。

    魔门正统足有九道,皆托身于无妄魔境中,那里是天下魔修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的圣地。

    作者有话要说:嗯,国师与清虚子那段论道考据颇多,几乎是十字一典,所以也不一一列举了,有兴趣或者感觉看不懂的可以自己去查查看。

    马上又要进入下一卷了,这一卷里评论越来越多,活跃的读者老爷也越来越喜欢砸雷……真是受宠若惊!照例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大人们,有你们的支持我才能把这个小冷文完成近30万字,自古冷文真爱多啊,真的是谢谢大家了。

    接下来是例行总结。

    ·目前为止出场的六个圣地都已经明确了,按出场顺序排列是这样的:清川山府(第四章 白衣使),履天坛(第十五章郑真真),眠凤廊(第三十九章惊花),归灵寺(第四十二章觉鸾),神隐门(第四十八章青鸟报信)。

    ·目前提到过的全部圣者:妖道圣者-夭阙塔-???;人道圣者-履天神坛-镜离;鬼道圣者-酆都城-邙绎;仙道圣者-通天神脉-???。佛道子鸿离圣者还差一步,魔道未曾提及。

    ·目前为止出现过的主要人物:云青-将前往无妄魔境;谢遥-将被接引至神隐门;宋离忧-入酆都城潜修;郑真真-死;朱无瑕-带云青前往无妄魔境。

    然后就是对未来的展望(?

    这一卷主要讲了云青在归灵寺的快乐生活(!?),下一卷我们就来说说她在魔门的愉快生活吧!

    ………………不是啦,下一卷会开始介入人道与妖道的道统之争。这卷基本是小打小闹嘛,下面还是玩点大的好了。(!?)

    第76章 清斯濯缨 ,浊斯濯足

    镜国,新历安平一百五十六年夏。

    十年间,十万大山与履天坛战火愈燃愈烈,死伤百万不止,南方荒野,焦土万里,流血漂橹。

    十年间,眠凤廊火凰继承宗主之位,火凰年纪尚幼,不能自作决断。以四代首徒惊花为主的主战派和以四代大师姐九欢为主的主和派分权并立,双方争执不下,火凰无力介入,实际已被架空。

    十年间,归灵寺有佛道大能成就圣位,自此佛门万载无圣者的颓势被一举挽回。归灵寺借眠凤廊内乱之机,大肆扩张,直逼解忧崖。由第五代嫡传弟子觉鸾继承佛道大统,弘扬佛法,一统雪山。

    十年间,洞玄子被接引入仙门,神隐十子齐聚,除十子之首神霄子踪迹全无外,其余九位仙尊悉数投身乱世。

    十年间,鬼道正统传人现身南方前线,酆都城虚影于慈安城上空降临,与国师府华表分庭抗礼。不久后该鬼道嫡传被国师以履天圣坛亲自击退。

    这整整十年间,南北各大道统纷纷投入战乱,而远居无妄魔境的魔道正统,依旧无声无息地沉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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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泉漱石,松影疏斜,湿润的泥土踩上去“噗滋噗滋”地作响。

    望月峰处于整个六道阎魔宗地势最低的地方,昨夜一场骤雨,这边山脚下便是溪流湍急,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都以为无妄魔境穷山恶水,其实风景不逊仙境。六道阎魔宗居于无妄魔境正中,几大主峰上景致各有千秋,以这望月峰为例,山中曲径通幽,景色十步一变,或是山石怪木,或是流水落花,或是云霞万状,或是大雪纷飞,四时变化,一日之内就可以见全。

    按说如此佳境,门下弟子来悟个什么天人合一之道也是甚好,偏偏望月峰终年都冷清得不像话。

    外门弟子张小文踩着溪流上突出的石头,一步步跳着走,沿着溪流向山上赶去。这鹅卵石被冲了一晚上,又陷在淤泥里,滑不溜秋的,也亏得他是修行之人才能把握住平衡。

    这么过了河,又趟过泥地,好不容易才到了半山腰上。张小文往四周瞧了瞧,空无一人,万籁俱寂,偶尔听得一声凄切的鸟鸣,让他毛骨悚然。

    他累得不行,把腿从湿泥里拔出来,刚抬头就看见浓荫遮蔽下的亭角。

    那是一个很破旧的八角小亭子,河水昨夜漫出,一条细细的溪流蜿蜒着环绕小亭。亭前有一棵枝叶浓密的老树,里面影影绰绰地看不大清楚。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一个幽眇的声音从亭子边上传过来。

    张小文猝然停下脚步,满脸惊恐,他咽了咽口水,额上有冷汗冒出,原本只是心怀侥幸来避避暑气,没想到居然给遇上了!话说那人不是常年坐镇望月峰顶么,现在怎么会在这种狭小逼仄的亭子里?

    “若是累了,便来亭子里坐坐吧。”那个低沉而柔和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张小文手脚都僵硬着,不敢反抗,他像是被牵了根线一般,飞快地冲进了亭子里。进去前他隐约瞥见亭子上的匾额,正是沧浪亭。

    他紧张地观察亭子里面,虽然看上去破旧,但四周十分干净。亭角上站一名有两个他这么高的壮汉,满脸彪悍之气,裸着上身,下面简单地裹了层兽皮。那壮汉旁边的长椅上还乖巧地卧着一个少女,这少女面容精致妍丽,穿着一身厚厚的祭祀服,似乎也不觉得天热。

    张小文恐惧地发现这两人眼中都没什么神智,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自己擅闯望月峰不会也被那人变成这副样子吧。

    哗啦啦的水声从侧后方传过来,张小文强迫自己忍住别回头,但那种细细的流水声仿佛带有无穷的惑神之意,让他完全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立于溪水中央的女孩儿赤足盲眼,白衣单薄,她弯下腰掬起一捧清澈冷冽的溪水,然后浇在了手中。水似乎顺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滑了下去,飞溅成万千姿态,在微小的光晕下折射出璀璨的色彩。她低着头清洗手里看不见的兵刃,黑发滑下来,与荡漾的水色交织成柔和而安定的光影。

    张小文差点看傻了,倒不是对方有多好看,只是觉得这个人根本不应该以这样一种超逸绝尘,不染世俗的姿态出现。怎么想,这个人的背景色都应该是血红的。

    “清斯濯缨,浊斯濯足,自取之也。这位小道友,你说是也不是?”那女孩儿似乎笑了一下,张小文顿时浑身发凉。

    “尊、尊者……”张小文结结巴巴地道,心里乱成一团,他想着若是答得不合对方心意,那不是要被杀了。

    那女孩儿还是笑,似乎在等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