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宋离忧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扇面上的城池。

    云青和阿芒转瞬间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再出现却是在桃止山底下的静室之中。

    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狭小到有些压抑的密室,可以说只要站进去一个阿芒,其他人就没地儿落脚了。上下四方都是紧实的山石,也没有进行过修缮,闭关之人似乎只是随手在山底下打了个洞。

    阿芒站稳身子后还跺了跺脚,小石块和碎泥稀里哗啦地砸下来,这个山洞看上去摇摇欲坠。云青皱着眉,没有石块落在她身上。她伸手摸了摸阿芒的头,自言自语道:“是出关了么,还是……感受到了生死之危?”

    要是宋离忧在这儿肯定会吓得不轻,因为云青已经能自己开口说话了。

    在她话音落地一瞬间,四壁山石突然蠕动起来,泥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往里面涌动。阿芒的双腿一下就陷进了土里,他想要拔腿脱身,可是泥土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把他往下拖拽而去。

    整个静室的变化很快,它狠狠地往里收缩了一下,然后一口咽下了阿芒。云青落在地上,断腿之下有黑色魔焰支撑身体。

    “贺楼道友还在吧?为何不出来一见?”云青没有去管阿芒,而是对着剧烈涌动的空气和声问道。

    四周泥土往里面挤着,但是近不了她的身,这就意味着两人在“道”的理解上处于差不多水平。

    “魔道?”清朗和煦的声音与这个阴沉粗糙的静室格格不入,这声音里带了点疑惑,完全听不出恶意。

    “正是如此……在下自无妄魔境而来。”云青点点头,两人之间的谈话颇为平和融洽,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两者之道的凶险碰撞。

    “原来如此,贺楼失礼了。”贺楼佩彬彬有礼地道歉,然后撤下了四周的山石泥土,静室渐渐变得开阔起来。他的身影出现在云青正对面,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太生疏也不会让人心生戒备。

    他那张脸很好看,好看得有些过分了,挑不出瑕疵,但也挑不出特色。云青觉得他就好像把精心雕琢过的工艺品戴在了脸上,而非自己长出了如此面容。在这种昏暗中,那张漂亮的面孔越发诡异了。

    贺楼佩见云青盯着他看也是从容自如,他清了清嗓子,然后道,“咳,不知道友有何贵干?”

    云青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但是双眼与常人没什么差别。她地眼神温和而明亮,总给人一种专注的感觉,但是贺楼佩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就像被猎食者盯上了一样。

    “把长舌鬼放下吧,我想和道友单独谈谈。”云青腿下的黑色火焰翻滚,一条黑色长蛇急窜而出,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哭,一断血淋淋的舌头落了下来。

    这是鬼道常用的传讯诀,可靠程度基本取决于鬼修的境界。贺楼佩离合道也只有一线之隔,在云青手下保住长舌鬼并不难。云青见只有鬼舌没有鬼身便心下微叹,到底是这家伙把消息传出去了,不知道宋离忧在外面能不能反应过来。

    贺楼佩一怔,但马上又笑起来,他顶着云青的视线从容上前,俯身捡起了那条舌头。

    “道友还真是凶,我原想让鬼奴备点茶招待,不过还是算了。”他张口将那段舌头咬住,一点点吞了进去,动作斯文而轻巧,连嘴角都看不见半点血丝。

    “还是由我亲自来招待你吧。”他咽下那条舌头,抿嘴微笑。

    第198章 并非归一 ,五感相借

    “画地为牢!”

    云青五指一张,贺楼佩脚下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环。他心中一紧,没想到这魔修出手毫无征兆,她的真言和术法完全是在一个瞬间完成的,这就意味着对方成术不受法诀和真言所限。

    “归一?”贺楼佩觉得对方可能跟自己在同一个境界,但是积累不及他深厚。他真气往地上的光环渗去,这应该是法宝自身的神通,不会太难破解。

    “移转乾坤!”云青没有答话,五指一合,贺楼佩眼前一晃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桃止山外了。

    宋离忧在外面暗搓搓地等着,时刻准备丢下烂摊子走人。结果他心平气和地不到一盏茶功夫就看见云青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一只手执方寸盏控制贺楼佩,另一只手上则握了一面古镜。

    “走,去北川。”云青简短地吩咐宋离忧。

    她掌中古镜一翻,刚才被贺楼佩埋进土里的阿芒化作清光归入镜中。

    宋离忧目瞪口呆,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云青已经能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说五感皆失么?”

    “快!因果将泄!”云青死死镇住贺楼佩,而贺楼佩看见宋离忧站在一边也怔了怔,随之而来的挣扎越发激烈。

    宋离忧这才反应过来,云青应该一直在用什么方法遮掩两人命数,但是这个方法不怎么牢靠。所以她在发现一时半会儿杀不掉贺楼佩之后就立刻抓了他往酆都城外面跑,北川现在正处于混战之中,因果比酆都城更乱,更好掩饰。

    宋离忧当下也不迟疑,他将手中折扇一挥,漫天桃花将扇中城池淹没。眼前的鬼城逐渐变回了之前的荒城,连桃止山、鬼门关都消失不见了。将实景化作虚像,酆都城与北川人世的联系完全割裂,这里虽然还是能感觉到浓烈的死气,但已经没有城中那些鬼修了。

    “宋离忧,你是瞒不过师尊的,最好别做错事。”贺楼佩眼看着酆都城与尘世的联系被切断,可是怎么也挣不开云青的桎梏。

    宋离忧的笑容有些轻佻,他摇着扇子道:“什么错不错?你死了我便是对的,你活了我便是错的,就这么简单。你也不用诈我了,先赢了再开口说话。”

    就算宋离忧心中真的不安也不可能在贺楼佩面前表现出来。不管能不能赢,在云青开打之前他都得先造势,能唬住最好,不能唬住也不能自乱阵脚。

    贺楼佩深深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神色严肃地对宋离忧说道,“为了其他道统与自己人厮杀,这种事情你还真能做得出来。”

    宋离忧还是在笑,只是这笑容越发阴沉了:“少拿道统说事儿,死了你一个这局就布不下去了?死了你一个酆都城就亡了?呵,你以为你是师尊啊,真够把自己当回事儿的。”

    贺楼佩面色越发平静,他昂然而立,鬼王风度在这种生死关头展现得淋漓尽致:“死我一个能把你这种毒瘤暴露出来,那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宋离忧还想再说,可是云青根本没空等他们俩聊完。她手中方寸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后碎作粉末,贺楼佩在跟宋离忧交谈的过程中已经不知不觉地设法脱困了。

    “道友,得罪了。”云青温和地说道,手中黑焰盘绕,九首蟠虺眨眼间就脱手而出,张口咬上贺楼佩。

    蛇咬力道惊人,一口下去连小丘都要崩毁,火焰中还带着腐蚀性的魔道气息,对于其他道统的修者更是难以承受。可是贺楼佩神色沉着,直接迎上来九首蟠虺九张巨口,撕咬之景并未出现,九首穿身而过,根本碰不到贺楼佩。

    贺楼佩身化鬼躯,九首蟠虺咬不到他很正常,但是魔道气息无法沾染他就不正常了。

    他在脱困之后就离开了原地,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真身。

    云青挥手散了九首蟠虺象,她心神一定,瞬间将感知辐散出去,方圆千里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神魂。

    一缕阴气顺风飘扬,贴着地上散碎的石块疾驰而去,很快就要脱离云青的感知覆盖。

    “要是让你逃走我可就亏大了。”云青叹了口气。

    云青方寸盏被毁,刚刚移转乾坤也用过,一时半会儿还跟不上化作阴气遁走的贺楼佩。她站在原地,也没打算追击,宋离忧也不急,他对贺楼佩还是有些了解的。